第045章 正身

正月十七，重核科正堂。

香炉里燃着上等的沉香，白烟袅袅升腾，将庄严肃穆的三堂公案笼罩在一片清宁之中。窗棂雕花古朴，清晨的阳光斜斜穿透青砖地面，映照出公案上堆叠整齐的一卷卷朱批黄册。

赵主事一改往日的旧棉袍，换上了一身正四品大夏朝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踏波，腰悬银鱼袋。在他身后，整整齐齐肃立着两排身披大红锦袍的礼官与文书主事，个个神情肃穆，双手交叠于袖中。

正堂正中摆着一张香案，案上铺着明黄缎锦，锦缎上端端正正供奉着一只紫檀木长匣。匣身上雕刻着精细的流云与算盘暗纹，隐隐透出一股凝重的大夏官威。

江野换了一身簇新的青色劲装，束发戴冠，腰间挂着昨日退回来的旧皮囊，缓步走入正堂。每一步落下，足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沉稳有力，再无昔日码头脚夫的仓皇与卑微。

“江核账。”赵主事走下台阶，神色肃穆，“大夏内阁巡察使与总房八百里加急特谕，经重核科、督察总院、大理寺三方连夜复核，城南水闸六十年大案查核无误。今奉大夏圣谕，为江野正身。”

礼官高声唱诺，展开一道三尺长的金丝织锦诏书：

“制曰：江城布衣江野，性沉毅，通算略，秉公履契，执节不挠。于江城危难之际，破文书房之伪印，荡死格房之逆谋，平六十年天命大账，清四千余冤血旧案。忠勤克笃，法度昭然。特授大夏武债司‘旧司正监·执契掌格人’之职，赏银一万夏，赐正监青金印、玉带、飞鱼令，随案督核两省武债，见官大一级，便宜行事！”

“臣江野，领旨谢恩。”

江野撩起衣摆，躬身一拜。

赵主事双手捧起紫檀木匣，郑重递到江野手中。

匣子入手极沉，打开一看，里头垫着明黄锦缎，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二寸见方、雕着瑞兽的青金大印，印文是八个篆字——【旧司正监·执契掌格】；

一根由纯金丝嵌着白玉的宽带，带扣处刻着九道隐晦的账格细线；

以及一份由大夏内阁首辅与武债司大司正联名签署的八棱正身文卷！

当江野的手指触碰到青金大印的刹那，脑海中的面板光华大作，发出一道宛如黄钟大吕般的浩瀚鸣响：

【大夏官方正统身份绑定完成。】

【身份：大夏武债司旧司正监（执契掌格人）。】

【权限解锁：大夏境内所有三品以下武债案卷，皆可调阅重核；持印可行‘当堂封格’之权！】

【面板气血额度：上限稳固至三十点（官方气运加持，借还零损耗）。】

【当前持有现金：二万二千三百三十夏（含朝廷赏赐一万夏）。】

“江正监。”赵主事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内敛的年轻人，眼底泛起深深的欣慰，“老夫在重核科坐了三十年，见过无数攀附权贵、投机取巧的官油子，唯独你，是用手里的算盘和短刀，一刀一刀把这正五品正监的袍子刻出来的。”

“赵主事过誉了。”江野将青金印收入袖中，“若非主事大人当年在重核科替我接下那份满是油污的借据，江野早已横尸乱葬岗。”

“那是你的造化，也是这江城万千苦力武者的造化。”

赵主事笑了笑，随即神色微肃，压低了声音：“正监的位子正了，但演武堂的桩子，你还得亲自去碰一碰。中都那边有些眼睛，可是一直盯着这三十点气血的纯度呢。大夏武债司不养闲官，更不容没有真本事的庸碌之辈。今日全城武馆的馆主和教习都在演武场候着，你若不能立威，日后查核两省旧账，难免有人阳奉阴违。”

“下官明白。”江野拱手回应，神色从容淡定。

重核科后院是一座方圆百丈的演武校场。青石铺地，四角插着黑红双色的军旗，旗面在初春的凛风中猎猎作响。

校场正中央立着三根通体由千年玄铁铸造的“测力龙柱”。龙柱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专门用来测试四段、五段武者的气血爆发力，寻常四段武者全力一击，也不过能让上面的灵纹亮起三道。

此刻，校场四周站满了江城各大武馆的教习与世家子弟。听说新晋的正监大人要在此试桩，连镇海武馆的老馆主都亲自坐着轮椅赶来观礼。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不少年轻武师望向江野的目光中，既有敬畏，亦隐隐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服。

江野走到中央那根最为粗壮的玄铁龙柱前。

他闭上双眼。

体内，三十点纯净如泉的气血在静静流淌。没有狂暴的杀气，没有逆流的灼痛，在“执契掌格”正身神印的调和下，这股力量如同江河入海，浑然一体。

下一瞬，江野猛然睁眼！

他没有摆出任何武馆的花架子，只是像当年在码头扛起百斤巨木一样，脚踏实地，腰跨合一，右拳如同一柄破空的钝铁大锤，轻飘飘地印在了玄铁龙柱正中央！

嗡——！

空气中先是响起一声极低沉的闷鸣。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根高达两丈、重达万斤的玄铁龙柱上，所有的灵纹在千分之一刹那间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道、两道、五道……九道灵纹全满！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炸响！

坚不可摧的玄铁龙柱上，自江野拳锋所按之处，骤然炸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整根两丈高的巨柱轰然崩裂，化作无数指头大小的铁屑爆射四方！

一拳，碎万斤玄铁！

整个校场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镇海武馆的老馆主看着满地的铁屑，嘴唇哆嗦着，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血不溢，暗劲入格……这是六十年前老司主的‘铁画银钩拳’啊！老夫今日，服了！”

江野收拳，衣袖微拂，漫天烟尘散尽。

他的呼吸沉稳如常，面不红气不喘，体内的三十点气血只是微微荡起一圈涟漪，便再次恢复了深沉的平静。

借还自如，不伤命数；落拳如印，碎铁成格。

这才是真正的武债司正法！

正堂之上，赵主事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执契掌格人！传令下去，连胜局今日挂牌开张，由官府出面背书，专办全城债务厘正、平价抵押！从今往后，江城再无阴账黑格！”

春风拂过演武场，吹散了漫天铁尘。

江野立在原地，目光穿过江城的城堞，遥遥望向北方那片被重重烟云笼罩的苍穹。

他能感觉到，腰间的青金大印在微微发热。

江城这一方水土的账已经平了，但大夏帝国的更深处，还有更大的风暴，正顺着官道向他呼啸而来。中都的风云，也必将在不久的将来，迎来白骨格刀的清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