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荒市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出铁门关往西疾行五百里，茫茫沙海之中，狂风掀起十丈高的浑浊沙浪，天地间一片昏黄死寂。然而，就在这片连飞鸟都无法横渡的戈壁腹地，一座由风化玄岩与千百具太古巨兽骨骸搭建而成的巨型城池，在苍凉的暮色中狰狞耸立。

这里便是横跨西域六国、脱离大夏与异邦任何律法管辖的法外绝地——“黄沙城”，亦是九幽还魂教在大漠明面上的总枢纽，“荒古黑市”。

整座城池常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狂暴沙尘暴之中，高耸厚重的青黑石墙外挂满了干瘪的牲畜颅骨与叛逃武者的锈蚀铁镣。城门洞口深达十丈，两侧立着六根铭刻着邪异符咒的“摄魂骨柱”，散发着幽绿色的磷火。城内街道纵横交错，两侧密密麻麻林立着无数挂着猩红破幌子的地下钱庄、还魂药铺、黑拳赌坊与活人斗兽场。

来自西域三十六国、大夏各道叛逃的亡命之徒、黑道巨枭与背叛宗门的邪修在此聚集，喧嚣声、惨叫声与粗鄙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劣质烈酒、干燥黄沙与腐烂血肉混合的狂暴暴戾气息。在这里，银两不过是废纸，真正的硬通货，是受契武者的精纯气血、寿元契约与天灵骨针！

入夜，黑市最核心的一座青铜圆顶重殿——“天妖当铺”内，灯火通明，兽油巨烛在铜雀台上映照出晃动的森冷阴影。

大殿四壁皆以整块深海冷铁包裹，雕刻着九幽恶鬼撕咬生灵的恐怖浮雕。数十名身披暗黑宽袍、头戴青铜鬼面的九幽教执事正围坐在中央的血玉长桌旁，借着幽绿的烛光，小心翼翼地查验着从大夏西境各城秘密运送而来的“活人生机血珀”。每一枚血珀中，都封印着大夏边关百姓被强行抽离出的三年阳寿。

而在大堂中央高高在上的纯金骷髅宝座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孔雀蓝锦袍、手摇乌骨折扇的年轻妖异男子。他面容白皙近乎透明，五官阴柔俊美，眉心正中却点着一枚滴血般的猩红骨印，双瞳赫然是一对竖直的深碧色蛇瞳，目光扫视之间，透出一股视众生如刍狗的残忍与冷酷。

此人正是西域荒古商盟的少掌柜、九幽还魂教教主的亲传关门弟子——拓跋邪。

在大殿下首冰冷的石板上，白日里在中都演武场被江野一刀斩破阴契、身受重伤的拓跋魁，正颤抖着跪伏在地，嘴角不住溢血，向拓跋邪汇报中都与铁门关的惊变：

“少主……江野那小儿绝非寻常大夏账房！”拓跋魁咳着带黑渣的污血，眼中犹有未散的惊骇绝望，“他的气血纯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不仅身负大夏武债司旧司正监的绝密白骨格刀，更是开启了大夏国库天机金册第四卷！赵奎的大阵……在他面前连半炷香都未能撑过！关内八百血尸全部被他强行平账超度了！”

“废物。”

拓跋邪收拢手中的乌骨折扇，轻轻在掌心敲打，眼神中闪烁着阴鸷而贪婪的光泽：“国库天机金册第四卷？天下总核？六十年前大夏老司正未能走完的那一步，竟然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江南道毛头小子给补全了。大夏的文脉气数，当真还没死绝么？”

拓跋邪缓缓站起身，锦袍随风翻滚，嘴角咧开一抹极度残忍戏谑的弧度：“不过……他敢带着区区三千骑兵深入我荒古黑市的地盘，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自寻死路！西域大漠可不是江南水乡，更不是中都那种规矩繁琐的官场！我九幽教在黄沙城布下了‘九百九十九座天妖还魂死格’，地脉之下全是用万千武者骨髓炼制的化血毒煞，正愁没有足够纯净的大宗师精血作为总祭品！”

拓跋邪振臂一呼，声音宛如夜枭啼鸣，传遍整座重殿：

“传我少主令！全面启动‘荒市绝杀大阵’！今夜凡能斩下江野头颅者，赏纯净天命寿元三百年，赐破境神丹十枚，封荒古黑市副总盟主，与我共掌西域八百里黄沙！”

“吼——杀！！”

“愿为少主效死！将那大夏账房碎尸万段！”

大殿内数十名鬼面执事齐声狞笑，狂暴至极的嗜血杀气在整座大殿内疯狂激荡，震得头顶的青铜吊灯剧烈摇晃！

然而，就在群魔狂啸、杀机冲天达到顶点的刹那！

“轰隆——！！”

一声仿佛天地崩裂般的惊天巨响在天妖当铺的正上方猛然炸开！

整座由数万斤玄铁与青铜浇铸而成的厚重穹顶，在千分之一刹那间被一道横亘长空的数十丈白金刀芒生生洞穿贯碎！

漫天碎石与滚烫的赤红铜汁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刺目夺目的白金界芒照耀下，大殿内原本阴森的幽绿烛火瞬间被纯阳之气蒸发熄灭！

在无数九幽教徒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一袭正四品飞鱼紫袍的身影自漫天烟尘与落石中缓步飘落，动作优雅从容，宛如闲庭信步，最后稳稳踏在大殿中央那张血玉长桌正中！

狂暴无匹的白金气浪自江野脚下轰然炸开！

“咔嚓嚓！砰！！”

整张长达数丈、坚逾精钢的血玉长桌在白金界力的恐怖震荡下寸寸龟裂，随后轰然化作漫天晶莹的血红齑粉！狂暴的气劲将两侧十余名九幽执事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在铁壁之上狂喷鲜血！

江野单手按在腰间白骨格刀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万古不化的冰山寒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骷髅宝座上面容瞬间凝固的拓跋邪。

“拓跋少掌柜，刚才在房顶听你说，想要用三百年寿元换江某的项上人头？”

江野的声音不大，却宛如九天神雷在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轰鸣炸响，震得所有人气血翻涌！

大殿四方原本紧闭的重铁大门在这一刻齐齐被巨力轰飞！

大殿门外，温故一身检校官袍，手捧大夏国库天机金册肃然而立！而在少年身后，整整五百名顶盔贯甲、手按破罡神弩的黑甲神射手已将整座天妖当铺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纯阳箭簇泛着幽幽白芒，死死锁定了大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江野？！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突破大漠外围的‘万毒黄沙迷魂阵’？！那可是用十万尸骨布置的大阵啊！！”拓跋邪瞳孔剧烈收缩成一条极细的蛇眼竖线，握着折扇的手指剧烈颤抖，失声厉叫。

“区区以人骨与死契堆叠的障眼法，在天机金册的因果算力之下，不过是三笔便能核清的虚假账目。”

江野缓缓扬起手中的白骨格刀，刀身上的朱红界纹流转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白金光华，将整座天妖当铺照耀得如白昼般通明透亮：

“拓跋邪，你们在这荒古黑市收割西域六国生灵数百年，自以为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今日，大夏武债司的账房到了。把你们黑市九百九十九座地下血库的账本全部交出来，本督，给你们好好平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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