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女（下）

“雪女什么的，全是无稽之谈！”夏哲蹲下身，看到死者唇缝与嘴角那一点淡褐色残渍。

“死者口唇留有不明液体残渍，全身肌肉松弛程度，和单纯机械性窒息的尸体表现有区别”他抬眼道：“正常被勒住窒息的死者，临死前剧烈挣扎，肌肉会紧绷僵硬。但他肢体松弛，大概率失去意识之后才遭到勒杀。这处唇间残留，很可能就是迷晕他用的药剂”

接下来，夏哲视线抬升，看向卧室天花板，别墅是老式雪山度假别墅，吊顶四周留有一圈封闭式长条通风仓口，格栅老旧、积灰厚重。

所有人从未留意，夏哲抬手，指尖轻轻摸过通风口格栅边缘。厚重积灰上，赫然留有新鲜被摩擦蹭掉的灰痕，格栅边角还有轻微撬动划痕。

“这里被动过！”夏哲直接伸手，轻轻取下一块通风格栅。第一，通风仓内侧边缘，留有半枚浅浅的人体侧压痕，灰尘被大面积蹭平，明显是有人蜷缩平躺，长时间藏匿在此。

第二，格栅缝隙里，卡着一小片透明药用封口胶带残片，正是迷晕药物常用的贴片胶带。

夏哲转头看向赵莎：“死者不是失踪在外，是被人提前迷晕，藏进通风仓！”

夏哲继续勘查，目光扫过沙发地板边缘，沙发脚下方的木地板缝隙里，他又找到第二处关键痕迹——几点极淡、已经半干的浅色水渍印记，不是雪水，是人体短暂苏醒后，虚弱出汗、挣扎滴落的水渍。

“人没有全程昏迷”夏哲精准还原细节，药物时效有限，众人进山搜山、别墅无人期间，通风仓里的李柯短暂苏醒、清醒过，他在狭窄通风管道里挣扎扭动，最终被凶手拖下来。

他又观察到李柯脖颈的麻绳勒口，在那颈部麻绳纹路里，卡着几根极细的米白色针织毛絮。

“赵莎，客厅召集大家，我知道真相了”夏哲站直身子说道。

六人整成一排，夏哲缓步走到客厅正中央：“这场命案，根本就不是什么雪山鬼怪作祟，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密室谋杀！”

“案发最早的步骤，发生在众人滑雪结束、各自回房休整的空档。凶手提前准备了镇静类透皮药物，单独接触李柯，趁其不备完成迷晕。”

“死者嘴角残留淡药味，皮肤表层有透皮贴剂残留就能证明这一点，通风仓缝隙中，卡有同款药用背胶残片，完全对应。”

“药物生效后，凶手没有将尸体藏匿室外，而是把昏迷的李柯拖拽至客厅，将人蜷缩藏进密闭通风仓内，再复位格栅，抹去肉眼可见的翻动痕迹。”

“那个通风仓内有完整人体压痕、积灰大面积蹭平，格栅边框残留细软黑色长发，与在场唯一匹配者完全吻合；通风仓密闭吸附的极淡雪松冷香，是全场独有的专属气味。

“晚饭时分，李柯缺席。众人搜遍客房无果，默认他外出失踪、随即全员结伴进山搜寻。”

“这不是巧合，是凶手刻意等待的空白作案时间。所有人离开别墅的那一刻，整栋房子彻底成为无人现场，为后续行凶扫清所有阻碍。”

夏哲语调微沉：“队伍行至山路岔口，凶手刻意脱离视线盲区，尾随我至偏僻雪道，偷袭将我击晕、推落雪坡”

“完成偷袭后，凶手没有跟随队伍继续搜寻，而是极速折返温暖的别墅内部”

“此时通风仓内的药物时效褪去，李柯逐渐恢复意识，在狭窄管道内挣扎扭动。凶手抬手再次撬开格栅，将虚弱无力、尚未完全恢复体力的李柯拖拽落地。”

“落地瞬间，李柯彻底清醒，凶手早备好粗糙麻绳，从死者身后快速锁死脖颈，全力发力勒杀。剧烈的发力与绳索摩擦，让凶手指腹留下麻绳专属的细微倒刺划痕与纤维残留，同时，毛衣脱落的针织细絮，死死卡进死者脖颈的勒痕纹路深处，牢牢嵌入，无法擦拭清除”

“行凶结束后，凶手冷静整理现场，摆正李柯端坐的尸体姿态，清理大部分明显痕迹”

“处理完一切，凶手再次出门，追上在外搜寻的众人队伍，混入人群之中。全程步步紧随众人，完美规避所有人的怀疑”

讲完完整作案手法，夏哲停顿片刻，目光一一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夏哲抬手，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小撮米白色毛线纤维：“我在半山腰被人偷袭推下雪坡，偷袭我的人站在松树枝旁，衣服被断枝勾住，留下这一小段毛线”

他环视在场的五个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衣物。张恒穿黑色冲锋衣，苏雨穿着深蓝色外套，林悦是浅灰色风衣，赵莎一身藏青色工装，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温然身上。

温然身上那件米白色针织毛衣，左肩位置，有一处不起眼的断线缺口，毛线抽丝断裂，和夏哲手中纤维的颜色、粗细、编织纹理完全吻合。

夏哲走过来，视线落向温然的双手：“勒杀需要全力紧握麻绳发力，麻绳粗糙，一定会在指腹留下细微倒刺划痕与纤维残留，如果没动手，你的手指不可能有粗绳摩擦痕迹！”

夏哲目光下移，落在温然裤脚内侧：“你裤脚内侧，有两块不规则黑色老灰印，只有攀爬垫高、抬手撬吊顶格栅的姿势，才会蹭到这种顶灰。”

她沉默许久，低低笑了一声：“我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暴雪隔绝外界，警察无法赶来，所有人互相怀疑，最后只会认定是雪女索命。”她缓缓抬眼，环视一圈昔日的同学，眼底盛满积压多年的怨恨，“当年那件事，你们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只有李柯，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毁掉了我的前途。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忘记。”

“我本来没想伤及其他人，”她看向夏哲：“我只是没想到，就算把你推下雪坡，你还能活着回来”

温然向夏哲讲述起几点前的事情——

大四冬天，学校组织雪地户外实训，除了张恒、李柯、苏雨、温然还有第五个人江雪。

因为长期嫉妒江雪成绩优异，深受老师偏爱，借机恶作剧，他们故意，藏起她的安全绳，然后故意把她骗到雪山危坡偏僻处，而后集体撒谎、孤立、冷眼旁观，后来突发暴雪，江雪脚下打滑，摔在雪坡边缘，半个身子悬空，死死扒着冰岩求救。

当时这四个人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只要伸手，就能救下她，但他们全都没救，苏雨，温然，远远看到、但胆小害怕、选择沉默。所有人都封口，学校按结案意外、警方按结案意外。

温然这几年活在愧疚与怨恨中，她看着这群罪人毕业后光鲜生活、结婚、工作、风生水起，而他们把杀人罪孽轻飘飘说成年少不懂事，而后借着同学以及雪女之名，清算所有沉默的罪人。

不知何时，窗外肆虐整夜的暴雪渐渐收了声势，赵莎拿出手机，看着逐渐恢复的信号：“雪停了，警方马上就到”

没有人说话，壁炉的火苗微弱跳动，夏哲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无垠雪原，远处山间传来隐约警笛声，穿透静谧的雪原，由远及近：“雪会化，可深埋的因果，从来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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