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摊牌

阮棠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落地镜前。

身后响起温心的声音。

“哭不出来不一定要真哭。”

她声音放着极轻，给阮棠出谋划策，“你红个眼眶就行，季时衍这人吃软不吃硬，你态度软一点，他就没辙。”

阮棠想了想，回头看她，“我打算换个路子。”

“什么路子？”

“不哭不闹，心平气和地跟他谈。”

阮棠眸色轻闪，“他现在不知道我手里有证据，我要是上来就哭，他只会觉得我心虚。我要让他知道，他跟许念的事情根本没瞒住我，但我还是选择离开。”

只有这样，季时衍才可能对她有那么点愧疚心。

她也能顺利达到自己目的。

温心很快就明白阮棠的意思，点头，“棠棠，你果然是聪明。但你打算怎么做？你要直接把之前调查的那些证据拿出来吗？”

“当然。”

阮棠红唇轻勾，认真地看着温心开口，“我让他自己发现。”

当天晚上，季时衍准时来接阮棠。

上车时，阮棠发现后座放着一束白玫瑰，用浅灰色包装纸裹着，扎得利落干净。

她这边多看了两眼，季时衍就从驾驶座侧头，声线平淡地说了句，“路上看见，顺手的。”

顺手。

季时衍你以前可从来不做顺手的事。

尽管阮棠心里这么想，但面上还是做出副高兴的模样，把花抱起来闻了闻，“谢谢阿衍。”

季时衍嗯了一声，启动车子，没再接话。

一路上两人话都不多，季时衍本来就不是话密的人，阮棠则是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开口。

车即将拐进老宅时，季时衍忽然开口，“你昨晚说有事要跟我谈，什么事？”

阮棠抱着花的手骤然收紧，“到家再说吧，外面不方便。”

季时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到老宅后，季时衍让厨房把饭菜送到书房旁边的暖阁里，摆了一小桌。

阮棠看着那桌菜，心里有些复杂。

季时衍对她在这些细节上确实上心，可惜这种上心，跟对许念的上心比起来，终究是两回事。

吃到一半，阮棠放下筷子。

季时衍注意到她的动作，抬眸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阿衍。”

阮棠轻声开口，手指搭在茶杯上，语气平缓，“你最近还在查X先生的事吗？”

季时衍放下手里的东西，身体微微后靠，“在查，有进展。怎么？”

“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阮棠低着头，视线落在茶杯边缘，语气特意放得很轻很慢，“说起来挺可笑的，我本来是想找律师咨询离婚的事，结果那个律师就是X先生。”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季时衍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连坐姿都没动，但阮棠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了一下。

这人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有这个反应，说明她这句话的分量足够的重。

“你找律师咨询离婚。”

季时衍重复了一遍，声音极淡。

“对。”

阮棠抬起头，跟他对视，“这件事，我确实一直瞒着你。”

季时衍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眼神沉得很，像是要把她看穿。

换做以前，阮棠肯定心慌。

但今天她不慌。

“为什么要去咨询离婚？”

季时衍开口，声线依旧听不出什么起伏。

阮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把蔺柏舟给她的那些材料拿了出来，挑出跟许念相关的那部分，放到桌上推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季时衍没急着拿，目光先落在阮棠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的态度，然后才低头翻看那些材料。

他翻得不快，每一页都看得仔细，越往后，脸色越沉。

连带着周围气压都低了起来。

阮棠在旁边不出声，等他全部翻完。

“许念给X先生提供资金，X先生用这笔钱收季氏散股，季明远配合X先生搅浑水。”

阮棠用很平淡的语气总结了一遍，“阿衍，你身边这个助理，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

季时衍把材料合上，手指按在最上面那页，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前几天。”

阮棠没有细说，反而把话往回收了一收，“我本来没想管这些，毕竟我马上就要跟你离婚了，季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故意把离婚两个字说得明明白白。

季时衍的手指在材料上轻敲了一下，“我说过，我不会离婚。”

“阿衍，你认真想一想。”

阮棠抬起眼，直视他，“你跟许念的事，整个京市都在传。老爷子寿宴她来参加，公司你带着她，慈善晚宴她也在，外面那些人早就把你跟她当成一对。”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个不算笑的笑意，“你觉得，我在外面是什么名声？一个被丈夫冷落了三年的妻子，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季太太。你知道季婉云在外面怎么说我吗？”

季时衍皱眉，正要开口，被阮棠截住了话头，“她说我在外面养小白脸。结果呢？什么证据都没有，你信了吗？你半信半疑。”

这话戳到了点子上。

季时衍的薄唇抿紧了些，但没否认。

“我不怪你。”

阮棠声音轻下来，目光落在桌面的白玫瑰上，像是带着几分倦意，“换我是你，我也得怀疑。我们结婚三年，你从来没碰过我，外面关于你跟许念的传闻满天飞。这种婚姻，谁过着不难受？”

“棠棠。”

季时衍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比之前沉了几分，“我跟你的事，跟我跟许念的事，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阮棠抬起头，眼眶泛红，声线轻颤，“阿衍，你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季时衍顿时僵住。

他薄唇微启，却始终说不出任何话来。

漆黑幽深的眸子定定的盯着阮棠，压着极深的情绪。

阮棠看他反应，剩下的想法彻底消失。

果然是季时衍。

如果他在这时忽然说出什么对她情深义重的话，那她反而还要怀疑。

而现在——

他回答不上来自己的话，至少说明他还有人性。

知道不该在这时候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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