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廊很长，青砖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大伯走在空旷的廊道上，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来回扫动。两侧厢房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整条廊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忽然，他余光扫到身后一道虚影一闪而过。

那东西来得极快，快得让他以为是眼花了。可背脊上那股寒意却实实在在贴了上来，像是有人在他脖子后面吹了一口冷气。

他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柱横扫整条廊道——

墙根拐角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大伯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他咽了口唾沫，告诉自己那是风吹的帘子影子，是老鼠窜过，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那股寒意没有散，反而越来越重，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他稍稍松口气，抬脚继续往前。

走了没几步，那股寒意又骤然贴紧身前。这次不是身后，是前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廊道尽头，等着他走过去。

他迅速调转电筒往前照去——

依旧空无一物。

廊道尽头是那扇通往西跨院的木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更深的黑暗。

大伯的手在抖。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晃，墙上的影子跟着乱扭，像是一群鬼在跟他做游戏。

虚影只藏在余光里，强光之下永远无踪。

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迟迟不敢推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本能的恐惧死死缠上心头。他几乎要转身跑了。

可一想到传闻中价值连城的珍宝，想到家里揭不开锅的日子，想到老婆吃药的钱、孩子上学的钱……贪念像火一样烧了起来，彻底压过了畏惧。

他咬紧牙关，一把推开木门，踏了进去。

西跨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院子杂草丛生，地面坑坑洼洼，那栋两层小楼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具巨大的棺材。阁楼在二楼，窗户早就烂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木梯吱呀作响，大伯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积满厚灰的楼板上，灰尘簌簌往下掉，在手电光里像是一场灰色的雪。

阁楼最深处，那道尘封百年的暗门静静立在阴影中。

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铁锁，锁链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门板缝隙里透出丝丝凉气，比阁楼上其他地方的温度低了不止一度。

大伯站在暗门前，手心全是汗。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横梁，又低头看了看那扇门。

然后他抬起脚，狠狠踹了过去。

“砰——”

沉闷的碎裂声在狭小的阁楼里炸开，老旧木锁应声崩裂，暗门轰然向内敞开。门内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手电光照进去，光柱像是被什么吞了一样，什么也照不出来。

大伯刚想伸手去摸门框往里看——

一道通透的人影从黑暗中窜出。

那东西没有实体，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直直穿透了大伯的身躯。

那一瞬间，大伯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他只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空”——像是整个人被从中间劈开，灵魂被抽走了一半。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满四肢百骸，他浑身僵硬如塑，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眼珠可以转动，身体分毫动弹不得。

掌心的手电筒彻底握不住，“哐当”一声砸落在楼板，光柱斜斜照向天花板，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扭曲的光影。

楼下爷爷被异响惊醒，连忙叫醒一众族人。众人举着灯火匆匆奔上阁楼，只见大伯僵立在暗门前，面无血色，双眼圆睁，任凭旁人呼喊摇晃，始终毫无反应。

众人合力将他抬回厢房，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后半夜，禁锢身躯的寒意才缓缓消散。大伯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浑身湿透。

自那一夜起，曾经精明能干的大伯彻底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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