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今晚天王老子都不休息

顾长安两只眼圈黑得像熊猫，一瘸一拐走到长凳跟前，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卷了边的笔记本。

姜晚照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挖肩紧身运动小背心。

单薄的弹力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体线条，锁骨明显，薄汗顺着脖颈滑进领口深处。

下身是一条极短的深灰弹力运动热裤，两侧各有一道高开叉的弧度。

两条大腿露在外面，肌肉紧实，踩着轻便的白色训练鞋，每走一步都步伐轻快有力。

“老师，这是昨晚和今早的全部记录。”

顾长安老老实实把本子递过去，脑袋耷拉着，没了平时的贫嘴劲头。

姜晚照抬手接过本子，指尖擦过他的手掌，带着一阵淡淡的薄荷清香。

她低头扫了两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慢慢敛去，眉头拧在了一起。

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着两行字。

梦后太阳穴胀痛，持续两小时。

右脚掌心深处针扎感三次，发力时脚跟悬空发麻。

“你昨晚回去又偷偷练了？”

姜晚照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的头顶，语气里透着股严厉。

“真没有，老师，昨晚我连床都没敢下，全是睡觉的时候脑子里瞎琢磨给闹的。”

顾长安抬手揉了揉发干的眉心，苦笑着解释。

“今早起来试着踮脚，脚心跟通了电似的，脑袋也沉得像灌了铅。”

姜晚照伸手在他后脖颈上捏了一把，力道不大，却按得他龇牙咧嘴。

“骨节僵硬，皮层发烫，神经绷到了极点。”

她把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扔回长凳，双手抱在胸前，双臂挤在身前。

“今天所有对抗和器械训练全部取消，你就给我坐在垫子上转转脚腕，做拉伸。”

“老师，明天下午就是正式测评了，我这一招还没熟透呢，今天不练两把心里没底啊。”

顾长安急得往前迈了半步。

姜晚照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把人踹回垫子中央。

“没底也给我憋着，你的神经已经透支了，再硬顶一天，明天你连三秒钟都站不住，直接挺尸下台。”

“今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给我把觉睡够。”

大课间的时候，操场看台的水泥台阶上空无一人。

宋小满抱着那个蓝皮文件夹快步跑上来，校服裙摆随着步子晃荡，露出膝盖。

她在顾长安身旁坐下，圆圆的眼镜框往下滑了滑。

宋小满从兜里摸出两颗剥好的水煮蛋，用干净的塑料袋包着，递到顾长安嘴边。

“吃点蛋白补补脑子，瞧你那张脸，黄得像面汤上的烂菜叶。”

顾长安抓过一颗鸡蛋整个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含糊不清地嘟囔。

“宋委员，有你这么夸人的吗，我这叫高手特有的清瘦。”

宋小满没好气翻了个大白眼，翻开手里的夹子，把原本厚厚的一沓纸抽走，只留下最后两页。

“别贫了，孙教练刚把正式细则下发到各班体委手里了，我给你画了重点。”

小姑娘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戳在纸面上的红线处。

“第一，三分钟打满出界制，只要双脚踩出白线外缘，立刻敲铜锣判负。”

“第二，裁判喊停、双方分开后，双方必须后退两米，不能追击。”

“第三，中途如果脚踝剧痛或者呼吸接不上，双手举过头顶大喊认输，周野要是敢继续动手，全场老师都在，他吃不了兜着走。”

顾长安凑过去看了一眼，鼻尖闻到小满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咧了咧嘴。

“行啊宋委员，连认输的姿势都替我设计好了，挺周到啊。”

宋小满气得抓起文件夹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眼圈泛起红晕。

“周野在格斗社练了两年，浑身都是横肉，你才练了几天啊，真被打断骨头怎么办！”

“沈阿姨每天起早贪黑给你下面条，你逞能给谁看呢，明天听裁判的话，打不过就举手，不丢人！”

顾长安看着她急得发红的鼻尖，心头软了一下，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镜腿。

“知道了管家婆，我留着这条命还得考大学呢，绝不跟那头蛮牛硬撞。”

傍晚六点，老居民楼底下的顾记面馆正是上客的时候。

排气扇呼呼喷着白色的油烟，沈荷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牛肉面，脚底踩着塑料拖鞋一路小跑。

门帘突然被人撩开，一阵风吹散了屋里的油烟。

姜晚照迈着大长腿走进来，穿了一身简单的深蓝色短袖休闲衬衫，领口散开两颗扣子，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修身九分裤。

她一走进来，面馆里的食客都停下了动作，连吸面条的声音都停了半拍。

“请问哪位是沈荷女士？”

姜晚照环视一圈，声音清脆利落。

沈荷擦了擦手走过来，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眼神透出一股戒备。

“我是沈荷，你是学校的姜老师吧？”

“沈阿姨好，我是顾长安的体育指导老师，关于明天的公开选拔，有些安全细则需要家长当面确认。”

姜晚照十分客气，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带有学校红头抬头的知情同意书。

两人在最里侧靠墙的小方桌坐下，顾长安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老老实实搬了个塑料圆凳缩在旁边。

沈荷捏着老花镜戴上，指头在纸页上一行一行挪动，神色极为严肃。

“姜老师，我就一个问题，这比赛会不会伤到底子？”

姜晚照收起平时的随性，目光正视着沈荷，神态坦诚。

“沈阿姨，测评在校内旧馆举行，配有专业软垫与两名持证校医，全程穿戴护具。”

沈荷盯着儿子看了好半天，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圆珠笔，在家长签字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老师，孩子交给你，拜托多照应了。”

“您放心，这是我的职责。”

姜晚照收好表格，微笑着点头。

沈荷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腰。

“长安脚上擦伤还没结硬痂，我去后厨给他拿两片中药贴带上，你们坐会儿。”

姜晚照站起身跟在后面，语气带着关切。

“阿姨，我懂一些推拿，顺便帮您看看药贴的成分对不对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厨的小隔间。

后厨地方狭小，灶台边堆满了面粉袋子和杂物。

沈荷垫着脚去够橱柜最上层的铁盒，伸手搬动旁边压着的一个沉重面粉袋。

面粉袋往旁边一挪，后面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生满铜绿的方正物件漏了出来。

姜晚照随意扫过去的一瞥，视线却骤然顿住。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方印，边缘雕刻着古怪的连环回纹，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锈。

最扎眼的，是铜印正面横穿而过的那道深邃裂纹，像是一道被生生劈开的狰狞伤疤。

姜晚照的手指攥紧了裤缝，呼吸一顿。

这道裂痕的角度与纹路，和她当年在武盟档案里秘密翻阅到的图纸，完全重合！

沈荷正把铁盒拿下来，余光察觉到了身后老师的视线，脸色骤然微变。

她没有任何停顿，若无其事地将面粉袋顺手推回原处，把那个破旧的青铜疙瘩重新严严实实挡在后面。

后厨里只剩下热汤翻滚的声音。

姜晚照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把到了嘴边的询问咽了回去。

她恢复了平静，伸手接过沈荷递来的铁盒，打开闻了闻里面的膏药味。

“这药贴活血效果挺好，今晚睡前贴在脚底，明天早上记得撕下来，别捂出汗疹。”

沈荷打量着她毫无波澜的脸，点了点头。

“好，听老师的。”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夜色笼罩着整条老街。

青石板路被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巷口的小卖部收音机里唱着老旧的粤语歌。

顾长安拎着那个装药贴的塑料袋，一路送姜晚照走到街口的公交站台。

姜晚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从包里拿出那个卷了边的笔记本，递回他手里。

纸页最下方那一栏体能与复盘处，原本空白的地方，被一支红色的圆珠笔重重画了个圆圈。

圆圈里只写了两个苍劲利落的大字：休息。

“今晚敢再开小灶，明天我亲手把你扔下擂台。”

姜晚照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转身朝站台走去。

顾长安捧着本子，咧开大嘴冲着她的背影挥手。

“老师放心，今晚天王老子叫我，我都不带翻身的！”

姜晚照在站台台阶上停住步子。

她转过头，隔着空旷的马路和昏黄的路灯光，目光越过顾长安瘦削的肩膀，遥遥望向远处顾记面馆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后厨小窗。

女人白皙的脸上没了半点笑意，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在夜风中久久没有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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