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分令(上)

连续三天了。

昆仑大殿外石阶从早到晚没空过。第四天天刚亮，殿门一开，人全涌进去了。

楚临烦了，一脚踹开殿门："要吵进来吵，别堵门口。"

各势力代表鱼贯而入，蒲团坐满，殿角站满。高台上，昆仑六大主峰长老坐一侧，茶端着，不动。蜀山灰袍长老、蓬莱笑面老者坐在高台另一侧，玉球慢慢转着，也不动。三大宗门坐上面看，底下炸了。

"清源节点必须归我青竹门！"王守义第一个站起来，脸涨通红，"我青竹门守了清源山三代，阵基都是我们打的——"

"王掌门，清源节点是三十六处里最末流的末梢节点，灵气稀薄、风蚀最重，大阵运转时首当其冲被冲击，虽然是最末流的节点，但守不好照样牵一发动全身——你一个青竹门守得住？末梢断了全线崩盘，你拿命填？"一个中型宗门男修冷笑。

"我人可以守着！出力不嫌少！"王守义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但灵石不可能由我青竹门一家出吧？末梢节点日耗上品灵石三百枚，一年就是十万枚往上，我一个小门派掏空家底也填不满！守可以，灵石得有人分摊！占着主节点的大宗门不能光掐命脉不出血吧？"

"就是！"一个瘦长老跟着拍桌，"小宗门出人出力守末梢，大宗门占着主节点吸灵气，灵石反倒让我们小门派贴？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王掌门，你这叫讨价还价。"另一家宗门长老摇头，"节点给你守，灵石还要别人出，那你守节点图什么？"

"图保命！浩劫来了谁跑得掉？我守末梢保的是整条东线，不是保我青竹门一家！出力的是我，灵石你们大宗门不摊，天底下有这种好事？"王守义脖子青筋都起来了。

还没完。一个穿靛蓝袍子的中年人站起来——某中层宗门长老，脸上带笑，语气油滑："王掌门别急，清源节点嘛，我们玄铁门也可以考虑守。人手比青竹门多一倍，灵石年供能出八百枚，阵法师两名。王掌门要是觉得吃力，不如让给我们——"

"放屁！"王守义猛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清源山是我们三代打的底子，你们来摘桃子？"

"三十六处阵眼是九州公器，谁有能力谁守，不是你一家的事——"

"有能力？你们玄铁门有本事去争主节点啊！"旁边一个更小的门派长老拍了桌子，"末流节点首当其冲被冲击，你们出得起日耗吗？出不起就别来跟我们抢小节点！凭什么又不出大力，又想占好位置？"

"就是！"另一个小宗门掌门起身，"中层宗门不上不下的，灵石拿不出多少，本事也没多硬，倒会挑肥拣瘦——大阵眼不敢接，小节点来抢，合着好处全让你们占了？"

玄铁门长老脸色变了："北线中转节点我们——"

"中转节点灵气充裕又不涉战事，你们守中转，我们守什么？守边角那些灵气稀薄的？凭什么！"王守义嗓子都喊哑了，"有实力就往上顶，没实力就老实待着，别来跟我们小门派抢活路！"

"就是！""就是！"好几个小宗派掌门跟着起哄。玄铁门长老被围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坐回去，没再吭声。

这边刚消停，另一边又炸了。

一个穿灰褐袍子的矮胖老头站起来，缩着脖子，声音不大但满殿都听得见："那个……我七星门没分到节点，我们门小，也没什么伴生矿……浩劫来了我们躲远点就是了，凭什么还要我们出灵石？"

"躲远点？"有人冷笑，"三十六处阵眼覆盖九州，你躲哪去？"

"就是！没节点也得出血！总不能光让守节点那几家掏吧？"一个中等宗门女修拍桌，"我们守中转节点出力，你们没节点的倒想两手一摊看戏？"

矮胖老头脖子一缩："我又没说不帮……我就是说说嘛……灵石我出，出十枚，上品十枚，行了吧？"

"十枚？"满殿哄了一声。

"你打发叫花子呢？"有人直接骂了，"守主节点的日耗上千枚，你出十枚也好意思开口？"

"我、我门小嘛……"矮胖老头讪讪坐下，没再吭声，但明显不服气。

又有人接茬。一个穿鸦青袍的瘦长老站起来，眼珠子滴溜转："诸位，我说句公道话——我们流沙宗呢，门小力微，守不了节点，但也不是不出力。我们可以出人手巡边嘛。不守节点，巡边总行吧？灵石嘛，多少出一点，意思意思。"说着伸出两根手指，"上品二十枚，人手五名，巡边。但浩劫过后论功行赏，我们流沙宗也得有一份——毕竟出了力的嘛。"

"巡边？"有人嗤笑，"你出五个人巡边，转一圈回来就领赏？天底下有这种便宜事？"

"就是！出力多少拿多少，你五个人巡边能抵得上人家守末梢节点日耗三百枚灵石？还想要论功行赏？脸呢？"

鸦青袍瘦长老讪讪坐下，嘴里还嘟囔："那总比不出强吧……"

紫袍老太太——某世家太上长老——慢慢开口："小宗门撑不住大阵眼，这是实话。但你们这些大宗门、名门正派，拿走了主节点，掐着九州命脉，是不是也该多出点力？别光挑肥的，瘦的往我们身上推。"

"京畿枢纽三处我朝堂必须拿！九州调度令出京畿，阵眼不归中枢，令同虚设！"

"你朝堂拿了京畿还要占南线两处，贪不贪？"

"南线本来就是我朝疆域——"

"疆域是疆域，阵眼是九州公器！"

拍桌子的、摔茶盏的、指鼻子的、缩角落不说话的——全来了。三十六处阵眼名字被翻来覆去念，像菜市场报菜名。

高台上，昆仑长老端茶听着。蜀山长老眼皮没抬。蓬莱笑面老者玉球咔咔转着，嘴角带笑，看戏。

云衍站殿侧，指尖阵纹铺开，谁先开口、谁抢什么、谁沉默、谁替谁说话——全记。楚临靠殿门柱子看戏，嗑着瓜子，剑鞘有一搭没一搭拍陆野腰子："你看看，这就是九州。平时一个个仙风道骨，一谈分配全现原形。"

陆野攥着木牌缩了缩腰："楚师叔，轻点拍，我腰上还有上回比试的淤青呢。"

"活该，谁让你站前面的。"楚临瓜子壳一弹，正弹中玄铁门长老后领，那人回头瞪了一眼，见是楚临，又缩回去了。

温玉抱药灵狐翻白眼："吵了三天了，耳朵都起茧子。"灵狐打了个哈欠，四爪朝天，一副懒得理的样子。

江月泠闭眼神识铺开没收，沈砚蹲角落摊星图卷，寻路貂顺着卷轴边沿跑圈。苏清禾不开口，月影兔耳朵竖着，左转转右转转，像在听谁嗓门最大。

大殿角落里，几个隐世势力的年轻弟子缩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一个穿灰袍的少年拽了拽同伴袖子，小声道："这就是……昆仑议事？跟咱们宗门里师叔们说的'仙门和气'不太一样啊。"

同伴捂他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娲站在云衍旁边，小脸绷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大师伯，他们怎么——"

"正常。"云衍阵纹没停，声音很轻，"没利益都体面，一谈分配就现原形。记住这些脸。"

吵了近一盏茶，该撕的撕了，该争的争了，有人喘气有人喝水，声浪慢慢低下来。

殿门口脚步声传来，不急不慢。

满殿声音像被一刀切断，齐刷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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