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跪师

伏家别院门口，伏成文趴在地上写灵石去向，油汗滴在纸上洇开一团。没人再看他。

玄祁转身往外走，楚临跟上，陆野木牌收进袖子里，一行人出了别院。伏风站在门口没动，看着玄祁的背影走远了几步，突然跑起来。

他跑得歪歪扭扭的，膝盖上膏药翘了一角，左脚踩着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手撑地爬起来继续跑。

断脊关的日头偏西了，街上的灰被踩起来，他跑过石板路，跑到玄祁面前，站定，喘着粗气。

然后跪了。

不是伏成文那种瘫软的跪法。他双膝砸在石板上，脊背挺直，右手还攥着那个木匣，左手撑在地上，抬头看着玄祁。

"仙师……我想拜您为师。"

声音漏风，嘴唇肿着，但每个字咬得死紧。他低下头，额头磕在石板上，一下，闷响。

"请您收下我。"

玄祁低头看他。

后面几个人都停了。楚临剑鞘杵在地上，挑了挑眉。温玉从芥子袋里摸出一颗丹药，没往嘴里送，捏在手里看着。

伏风没抬头，额头贴着石板，声音闷在石面上："我不求仙师替我杀他。我自己杀。但我现在太弱了，杀不了。您教我本事，等我长大了，我要亲手杀他。请您收下我，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旁边站着磐越。十岁的个子比伏风高半头，瘦，骨架大一些，听完伏风这通话，愣了两息。

然后"扑通"一声，他也跪了。膝盖砸在石板上磕得响，歪着身子两只手撑在前面，仰着脸看玄祁。

"仙师，我也想拜您为师！我也想学本事！求您收下我！"

玄祁看着跪在前面的两个小孩。一个八岁，嘴唇肿着，脸糊着膏药，攥木匣的手指节发白。一个十岁，瘦高，膝盖磕红了，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确定要跟我修行？这条路不但漫长，而且很危险，随时有死掉的风险。你们确定不怕？"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头。

"不怕！"

"我们什么都不怕！只求仙师收我们为徒，教我们本事！"

伏风声音漏风但咬得死紧："死都不怕。"

磐越跟着喊："对！死都不怕！求仙师收我们！"

玄祁看着他们两个，看了两息。

"行。"

一个字。

两个小孩同时愣了，然后同时趴下去，额头砸在石板上——

咚。咚。咚。

伏风磕了三个响头，石板响得像敲鼓。磐越也磕了三个，比伏风还用力，最后一个磕完额头红了一片。

两个小孩撑着站起来，膝盖还软着，膝盖上膏药翘着没掉。刚站稳，磐越开口了：

"我比你大两岁，你应该称我一声师兄。"

伏风扭头看他："凭什么？我比你先入门的。"

磐越皱眉："你先跪的就是先入门了？我年纪大，入门早晚不看这个。"

"仙师先应的是我。我先磕的头，我先说的话。入门论先后，不论年纪。"

"那要是按年纪排，我十岁你八岁，我走在你前头——"

"修行看机缘，不看岁数。我先求到师傅，我先磕的头，我先入门。"

"你——"

两个小孩站在石板路上，一个八岁声音漏风但咬字清楚，一个十岁个子大说话也稳，你一句我一句，从"谁先入门"争到"入门论什么"，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楚临在后面笑得剑鞘都杵不稳，肩膀一抖一抖的。陆野木牌转了一圈停了，又转了一圈。温玉把丹药塞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着看戏。

苏清禾站在后面，没笑，但眼睫动了动。

她身后宽大的袖袍动了动，一只小手拨开袍角，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个子不高不矮，但站在八岁的伏风和十岁的磐越面前，确实高出一截。青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头发半扎半散，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两个小孩中间，站定了。

伏风和磐越同时抬头看她，一个嘴唇肿着仰着脸，一个膝盖磕红了对着她下巴。

"你们不要争了。"

声音不大，是个小姑娘的嗓子，平平的，但说得清楚。

"你们两个都是师弟。我是你们师姐。"

伏风嘴张了张："你、你是谁……"

磐越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她从苏仙师袖子里出来的……"

小姑娘低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苏清禾身后，衣摆一晃，没影了。

楚临笑出声："行了，师姐发话了，还吵什么。"

陆野木牌转了一圈："师姐最大，没毛病。"

伏风低头看了一眼磐越，嘴张了张，还没说话——

玄祁开口了："别闹了。磐越，你为师兄。伏风，你为师弟。"

声音不大，但两个小孩同时闭了嘴。

磐越挺了挺胸，下巴抬起来一点。

伏风嘴唇抿紧了，血痂翘着，眼睛盯着石板看了两息，腮帮子动了动。

"……行吧。师兄就师兄。"

他没看磐越，声音闷闷的，漏着风。

磐越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这回伏风没躲，但肩膀绷着没松。

玄祁转身往前走："走了。"

伏风跟上，走在后面，木匣搂在怀里，膝盖上膏药翘着。磐越走在伏风旁边，步子迈得比他大，偶尔低头看一眼伏风脑袋顶。

日头压在断脊关的城墙垛口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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