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口供

两个真弟子从棚屋里翻出捆仙索，把地上那人四马倒攒蹄捆了，拖到石台背阴面。

那人醒了有一会儿了，后脑勺的血顺着脖子淌，脸肿了半边，但眼神还硬着，嘴角歪着，看谁都像看蝼蚁。

玄祁蹲下来，母石在掌心转了一下。阿雅抱臂靠在棚屋柱子上，手腕还红着。楚临剑鞘杵地，站旁边没说话。陆野铁棍横在肩上，堵了另一个方向。

"名字。"玄祁开口。

那人冷笑一声，嗓子眼里带着血沫子，人声人调还带着戏谑："你们捆得住我这个人，拿我没办法。打吧，往死里打，这具肉身坏了老子再换一个——你们昆仑的符锁不住浊魔本体，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他笑得嘴角血往外溢："动手啊，打我一拳我少说两句废话，打死了正好，你们连问都问不着。"

楚临剑鞘往地上一顿："嘴挺硬。"

"硬？"那人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鄙夷，"你们有本事别打肉身，打我本体试试？打啊。"

全场一静。

玄祁没说话，站起来，把母石换到左手，右手掐诀——周天星镇诀起手，灵力从丹田往上走，顺着经脉推到掌心，星光一样的灵力一层一层裹上去。

那人笑容僵了一下："你干什么？"

玄祁没理他，母石贴在那人眉心，周天星镇诀的灵力顺着母石往里灌——不是压经脉，是往灵台深处掏。

那人脸色变了，身体猛地一挣，捆仙索勒进肉里，挣不动。

"你们昆仑……还真有人会这个……"

母石烫得发红，玄祁额角沁出汗，灵力持续往里送，周天星镇诀一层一层剥开附身禁制——像从水里把什么东西硬拽出来。

那人身子开始抖，不是装的，是本体被从灵台里往外抽的痛。张嘴想喊，但浊魔本体被母石吸着，出不来也回不去，卡在灵台和肉身的缝隙里。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那人喉咙里挤出来。

玄祁右手猛地一拽——

一团黑气从那人眉心被母石硬生生吸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被周天星镇诀的星光灵力锁住。那东西勉强凝住形，说不上是人还是什么。

通体漆黑。不是黑烟那种虚的，是实打实的黑——皮肤也好体表也好，全是浓到发亮的黑，像被墨泡透了，还往外淌着黑色液体，跟浊气搅在一起，黏糊糊的往下滴，落在石板上滋滋响，冒白烟。那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稠得很，滴一滴地面就蚀出个小坑。

没有脸。没有五官。轮廓模模糊糊像个人形但又不对，四肢长短不一，肩膀那边鼓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边缘不断往外冒黑烟，烟里偶尔闪一下暗红纹路，一明一灭。它挣扎的时候整个形体都在变，黑色液体甩得到处都是，溅到棚屋柱子上，木头瞬间发黑。

楚临往后退了一大步，剑鞘往鼻前挡了一下："这什么臭东西。"

陆野拿手背捂住鼻子，铁棍横在身前，又退了两步："操……什么味儿……"

阿雅皱着眉没退，鼻翼一直在动，忍着那股腐土铁锈腥甜味搅成一团的熏劲："别凑太近，这浊气沾身上不好洗。"

伏风抱着木匣缩在温玉背后，脸埋进芥子袋旁边，闷声闷气的："好臭好臭好臭……"

磐越躲在陆野背后，肿着眼只露半张脸，手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师叔你别退了，你退我挡前面了……"

那团黑东西被母石和周天星镇诀双重锁着，动弹不得，黑烟从体表缝隙里往外钻，被星光灵力压回去。黑色液体还在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浊气从液体表面往上翻。

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弟子的腔调，像破风箱里塞了砂纸，拉一下磨一下，又哑又糙，气声从裂缝里往外漏：

"……多少人。"

黑气抖了一下，风箱声里挤出字来，每个字都带着磨砂的颗粒感："八……连我八个……"

楚临剑鞘往前一递："都在哪？"

"开普敦地下……两……乞力马扎罗山脚……三……这里原定三个……两个跑了……"

阿雅眉头一皱："跑了？什么时候？"

"灵舟落地前……半柱香……阵纹偏过五寸……他们察觉不对……先撤了……"

玄祁母石又压了一分，本体黑气被压得滋滋响，风箱声骤然拔高，像指甲刮铁皮："谁安排的。"

黑气抖了几息，磨砂声断断续续："本星……本星传来的消息……"

楚临剑鞘一顿："本星？星域那边直接传的？"

"……意念……不用符……直接灌进灵台……"

阿雅眉头拧起来了："意念联系？你们每个人都能收到？"

"不是每个人……只有本体……到了一定修为才能接……我接到了……开普敦那两个也能……"

玄祁："传的什么内容。"

风箱声漏气似的刮出来："地球壁垒……外面在撞……里面要拆……节点全毁……传送断……壁垒一破……本星大军进来……"

全场静了一瞬。

楚临脸色沉了："外面撞里面拆，里应外合。"

"……是……"

玄祁母石没撤："非洲这边几个主节点，你们打算怎么毁。"

"先偏阵纹……偏过七寸主节点自溃……非洲三个主节点……这个最偏……另外两个还没动……"

阿雅蹲下来盯着那团黑气："剩下那五个怎么联系？"

"意念……不用东西……我知道他们在哪……他们也能感知我……现在我被锁了……他们应该已经察觉了……"

玄祁母石再压一分，本体啸叫着缩了一圈："具体位置，说清楚。"

黑气抖了几息，磨砂声断断续续："乞力马扎罗……东南面……熔岩洞……洞口被阵法遮了……从山脚往东走三里……看见枯树桩往南拐……洞在地下……三个都在里面……"

阿雅："开普敦那个呢。"

"……港口往西……废弃船坞……地下二层……货舱改的……两个守着入口……从侧面下水道口爬进去……下面有暗门……"

玄祁："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熔岩洞……后面有条暗河……通着山外面……开普敦那个……货舱后面连着码头底下隧道……"

楚临偏头："骨哨呢，腰上那个。"

黑气顿了一下："……定位……不是联系……吹响……他们知道我死了……"

玄祁收了周天星镇诀，母石没撤，灵力停了。浊魔本体瘫在地上那团黑气里，一明一灭。

"先关石室。"玄祁站起来擦了下额角汗。

阿雅走过来，从地上那具肉身上翻出骨哨揣进怀里："地底石室，我加禁制，他挣不出来。"

陆野铁棍一挑，把那团黑气连肉身拨到棚屋角落。

玄祁回头看楚临："分两路。你带陆野、磐越、云衍、沈砚去开普敦，下水道口进去，两个应该不难清。"

楚临点头。

"苏师姐，温师姐，江师姐跟我去乞力马扎罗。"玄祁道，"伏风、娲留节点，帮阿雅守阵。"

伏风抱着木匣点了下头。娲从苏清禾袍后探出脸："我守得住。"

磐越从陆野背后冒出来，肿着眼："师叔，我也想去开普敦。"

陆野铁棍往地上一顿："你去干嘛，拖后腿？"

楚临剑鞘敲了下他脑袋："留着吧，你那眼睛还没消肿呢。"

阿雅走到玄祁旁边，压低声音："阵纹这边我盯着，偏了三寸我还能压。但你们得快，最多两天，两天之内我压不住。"

玄祁点头："一天之内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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