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馆浅酌，回望韶华

一晃便是一周。

百里菊宜的状态，是肉眼能看见的舒展。

欧阳景湛寻到裴秋归，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开口道：“裴老师，方才我过来，瞧见百里菊宜了，她情绪好了太多。你可真是厉害。”欧阳景湛望着裴秋归，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语气也轻快起来：“裴老师，说真的，百里菊宜这一周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之前她总是沉在低落里，如今眉眼舒展，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你实在厉害。”

裴秋归轻轻笑了笑，没有过多夸耀自己，只说也是慢慢陪着孩子疏导，总算有了起色。

“难得有这样的好消息，” 欧阳景湛一拍他的胳膊，提议道，“咱们别守在办公室了，出去找个小店，简单吃点东西，小酌一杯庆祝下？”

裴秋归应下。二人本就是同窗，同年毕业，机缘巧合下一同进入这所学校，搭班带同一个班级，今年都才二十三岁。欧阳景湛素来清楚裴秋归心底藏着的那些心事，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街边小馆烟火温和，两盏低度酒摆在木桌上。酒杯轻轻相碰，清浅的酒香漫开。

欧阳景湛抿了一口酒，望着窗外行人，低声感慨：“想想真像做梦。不久前我们还在校园里，还是被师长照顾的少年，转眼站到讲台之上，成了要托住这些孩子情绪的大人。”

裴秋归端着酒杯，指尖摩挲杯壁，缓缓点头：“是啊，少年时代已经落幕。从前我们只管操心自己的课业与烦恼，现在要接住孩子们的迷茫与难过。时光走得太快。”

“明明才二十三岁，却好像一下子跨过了一道坎。” 欧阳景湛轻叹，“以前总觉得长大遥遥无期，如今才明白，长大不是年龄到了，是开始学着为别人分担。就像百里菊宜这件事，我们得稳住，做那个撑住她的人。”

裴秋归浅浅饮下杯中酒，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好在，我们不是独自面对。同窗一场，如今还能搭班共事，也算难得。”

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小馆人声嘈杂，他们借着酒意，闲话过往与当下，在成人世界的开端，互相慰藉。酒杯里还剩半盏，暖黄的灯光落在桌角，小馆里的喧闹声混着烟火气，把他们和外面渐深的夜色隔开。

欧阳景湛又给两人各添了一点酒，话头顺着方才的感慨往下走：“说起来，你当初肯接百里菊宜这件事，我心里其实是有些佩服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她那些状况，你一早看出门道，也一直惦记着怎么托住她 —— 换了旁人，未必有这个耐心，也未必肯担这份心。”

裴秋归没有接得太重，只是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她是这个班里的孩子，也是你我共带的学生。她过得不好，我看见了，就不可能当作没看见。”

欧阳景湛笑了一下，没有揭穿他的轻描淡写。他们是同年毕业的同窗，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裴秋归性子里的那点执拗和心软，他比谁都清楚。有些话不必说破，说破了反而落了下乘。

酒意浅浅上来，话也就更敞开了些。

“你说，” 欧阳景湛望着杯沿，声音里带了几分醉后的怔忡，“咱们前几年，是不是还觉得二十岁很远、长大很慢？现在一晃，都站在讲台上了，底下坐着的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他们喊我们老师，出了事第一个想到找我们。”

裴秋归点点头：“从前我们是被老师护着的那一辈，如今轮到我们，去护着一群孩子了。”

“少年时代是真的结束了。” 欧阳景湛低低接了一句，“不是矫情，就是忽然有点明白，大人这两个字，其实是从敢替别人扛事开始的。百里菊宜的事，咱们得稳住，得做那个在她觉得撑不住时，能接住她的人。”

裴秋归把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唇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好在，不是我一个人扛。同窗一场，还能搭班共事，教同一个班 —— 这份缘分，也算难得。”

夜风从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碰了一下杯，清浅的响声落在喧闹的灯火里，像是替这个夏天做了一场安静的道别。

外头的天光已经彻底暗下来。他们都知道，从明天起，还是那个要早早到校、去等着一群孩子喊 “老师” 的普通人。只是此刻，在这间小馆里，在酒意与旧话之间，他们得以短暂地，回望一眼自己刚走完的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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