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霞光萎落，两境悲欢

百里菊宜那边，倒是安稳。

有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欧阳景湛慢慢收回了从前倾注在她身上过多的关注。所幸百里菊宜身边有林乐瑶与顾亦扬两个挚友，三人彼此惦记，课余结伴同行，互相扶持。她心底那份对裴秋归淡淡的、安静内敛的精神依恋，便在同伴的陪伴里渐渐冲淡。察觉到欧阳老师不再像从前那样格外留心自己，百里菊宜也未曾多想，只当是教学事务繁重，老师只是累了。

晏晚霞这边，却是全然另一番光景。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欧阳景湛不再像以往那样留意她，近乎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冷待。欧阳老师固然也减少了对百里菊宜的关照，可晏晚霞眼里，这份标准一致的距离，唯独落在自己身上，就成了针对。一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她脑海里 —— 冷暴力。

都说女孩的心思你别猜，晏晚霞的思绪偏生曲折离奇。她暗自反复揣度：当初是自己心底怨过欧阳老师偏爱百里菊宜，是不是这件事，被他看出来了？所以欧阳景湛心底，开始厌恶她了。

像一朵开得热烈明艳的玫瑰，骤然失了养分，迅速萎蔫下去。

从前的晏晚霞不是这样。课堂上永远最先举手，一有疑问便追着欧阳老师请教，目光专注紧跟讲台，数学成绩一直拔尖。彼时欧阳景湛待她，自然多几分欣赏与温和。

可如今这份疏离，不再回应她的努力，不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在晏晚霞的解读里，是彻头彻尾的失望。她认定，只因自己生出过怨怼，欧阳老师再也不愿看向她。

精气神一日日垮掉。课堂不再主动应答，摊开的习题册久久落着空白，整日恹恹垂首，提不起半点劲头，典型的相思困顿的症状。

百里菊宜的心事是向内收的，藏于心底，安静不外放。晏晚霞却从来不懂收敛，一向坦荡热烈地靠近欧阳景湛。在撞见她那道莫名含着怨绪的眼神之前，欧阳景湛从未设想，学生会对自己生出别样情愫。他只单纯以为，晏晚霞不过是个积极上进、一心向学的孩子。

欧阳景湛从不觉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他聪慧，却少了几分体察少女心事的细腻。他不会记得那个午后，阳光穿过大槐树层层枝叶，碎金般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金光里。更无从知晓，就在那一刻，晏晚霞与莫桑榆，一同对他动了心。两个自乡村走出的女孩，从前从未见过这般眉目俊朗、气质干净得体的男子。

于他而言，那只是寻常的一个下午，只是命运猝然落笔的一瞬，本与人无忧，任他如何思索，也无从预判。

莫桑榆同样心系欧阳景湛，这份心事横亘在中间，让她对晏晚霞的陪伴与劝慰全都失效。晏晚霞独自困在自己编织的情绪牢笼里。欧阳景湛恪守公允的正常对待，在她眼中尽数化为冷落。心底一点点冷下去，难过汹涌漫上来，不受控制，只觉得心像是枯萎了，万事皆无兴致。

接踵而至的月考，成绩断崖式下滑。考卷摊在面前，她连提笔做题的力气都没有。

班长沈砚找到欧阳景湛，把晏晚霞的情况如实上报。当欧阳景湛看见那张落差刺眼的成绩单时，又一次陷入漫长沉默。

新的难题摆在眼前。他静静思索，这一回，究竟该如何妥善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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