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队长……"牛大壮的声音从岩石穹顶内传出，闷闷的，"俺快撑不住了……"

"再撑十秒。"林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五只猛兽包围、浑身是血、即将力竭的人。

牛大壮愣了一下。

十秒？

他不知道林安为什么要说"十秒"。但他没有多问。

跟着这个人，不需要问为什么。

五米。

四米。

狼王终于失去了耐心。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两排泛着寒光的獠牙，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一支黑色的箭矢，直扑林安的咽喉。

其余四只影狼同时发动。

五个方向，五道黑影，在同一瞬间撕裂了空气。

就在这一刻——

林安的眼神变了。

那双一直带着疲惫和痛苦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疲惫消失了，痛苦消失了，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在一瞬间恢复了平稳。

那不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那是猎人扣动扳机前的冷静。

"莉莉，动手。"

他的声音通过猎人手环的加密频道传出，清晰、简短、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影狼都始料未及的事。

他没有迎击，没有闪避，甚至没有举刀。

他直接转身，朝牛大壮的方向扑了过去。

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一样扎进了牛大壮那半球形岩石穹顶的缺口处，身体蜷缩，紧贴着牛大壮的背部，将自己完全缩进了大壮身体的保护范围之内。

狼王的獠牙咬了个空。

它的牙齿合拢的瞬间，只咬到了一缕残留的空气和几根被扯断的衣角。

嗷——？

狼王落地后踉跄了一步，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它不理解，为什么猎物在最后一刻放弃了逃跑，反而缩进了那个石头壳子里。

其余四只影狼也扑了个空，纷纷急刹车，利爪在地面上划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五只影狼面面相觑，短暂的困惑之后，是更加猛烈的暴怒。

它们再次围拢上来，利爪和獠牙同时对准了那个半球形的岩石穹顶。

然后，天空亮了。

不是夕阳的光。

是火。

一颗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火球，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从三百米外的高地上空呼啸而来。它划过天际的轨迹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炽烈的红色。

火球的速度极快。

快到影狼甚至来不及抬头。

牛大壮在火球出现的瞬间，本能地将身体压得更低，岩石穹顶的弧度进一步收缩，几乎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球体。铁壁护盾被他死死地举在头顶，磐石能量结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从盾面延伸出来，将整个穹顶包裹在内。

"砰——！！"

火球砸在了狼群的正中央。

巨大的火球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裂开来，炽烈的火焰以落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冲击波掀起了一层厚厚的碎石和尘土，热浪将周围的空气扭曲成了波浪状。

牛大壮感觉自己的岩石装甲在高温下开始发烫、龟裂。他咬紧牙关，将全身所有的魔力都灌注到护盾和岩石角质中，死死地维持着那个球形的防御姿态。

少女蜷缩在他的身下，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牛大壮的身体和护盾，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林安趴在牛大壮身侧，一只手按在少女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牛大壮的岩石装甲。火浪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热风吹焦了他的头发，但他一动不动。

爆炸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五秒钟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后的噼啪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焦糊味。

烟尘缓缓散去。

战场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焦黑弹坑。弹坑的边缘，岩石被高温融化成了玻璃状的物质，在夕阳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五只影狼的尸体散落在弹坑周围。

它们的样子已经惨不忍睹。

皮毛被完全烧焦，皮肤碳化开裂，露出了下面焦黑的肌肉组织。最靠近爆炸中心的两只影狼甚至已经面目全非，五官扭曲变形，骨骼在高温下碎裂外露，像是被某种远古巨兽一口咬碎了头颅。

狼王的尸体离弹坑最近。它的整个头部都被高温融化变形，暗金色的竖瞳永远地凝固在了最后一刻——那里面残留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人性化的、不可置信的惊恐。

它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明明已经走投无路的人类，会在最后一刻露出那样的眼神。

那不是猎物的眼神。

那是猎人的眼神。

牛大壮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岩石装甲已经变成了焦黑色，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几块岩石碎片从身上剥落，露出了下面通红的皮肤。他的手臂和肩膀上出现了明显的烧伤痕迹，皮肤表面泛着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还站着。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烟，"俺就说……俺的皮厚吧……"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林安和少女。

两人毫发无伤。

林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他检查了一下少女的状况——虽然脸色苍白，但没有外伤，生命体征平稳。

"没事了。"他对少女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少女此刻已经悠悠转醒。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焦黑的弹坑，看着散落在周围的影狼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浑身焦黑却依然咧嘴傻笑的大块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谢……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安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三百米外的高地。

张莉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队长……我这次……没失控吧？"

林安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没有。"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精准命中，威力足够，没有波及友军。满分。"

张莉的眼眶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

"那……那我算不算……合格的炮台了？"

"算。"林安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而且是最强的那种。"

张莉破涕为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掌心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

这双手，曾经失控过，曾经差点伤害过队友。

但今天，它们精准地将毁灭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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