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憋屈的赵无极

赵无极拄着短刃，死死盯住雾气的深处。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他也知道，那个算计他的人，此刻一定躲在某堵断墙后面，看着。

“出来。”他嘶哑地说，“我知道你在——”

一声沉闷的、带着血沫的鼻息声在他身后响起。

赵无极的后颈猛地一凉。

他缓缓转过头。

另一头巨角犀站在他身后不到十五米的地方。它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头脊椎断裂、已经不再动弹的同类，独眼里布满血丝，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它用角尖轻轻顶了顶同伴的尸体，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

尸体没有动。

巨兽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吼叫。

然后那声音变成了狂怒。

赵无极转身就跑。

他没有丝毫犹豫——刚才那番硬撑出来的气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从不讲什么脸面，能活下来才是本事。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东南方向掠去，风衣的碎片在身后猎猎作响。

三秒后，地面开始震动。

六吨重的躯体碾过废墟，混凝土块像纸片一样被掀飞。巨角犀低着头，螺旋状的巨角对准他的背影，速度竟然比刚才更快。

赵无极咬牙回身，短刃反手一挥，一道绿色刀气斜劈在怪物的面门上。

刀刃入肉两寸，卡住了。

巨角犀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甩了甩头，继续冲锋。

赵无极被迫变向，绕着一栋半塌的厂房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咒骂——这头畜生的体力为什么还这么足？C级下段的巨角犀爆发力极强，但耐力极差，全速冲锋最多维持三分钟。可这头已经追了他快五分钟，速度一点没减！

他不知道的是，答案就藏在他自己的身上。

同类的血，从肩膀到裤脚，淋了他一身。

在巨角犀的脑子里，眼前这个会跑的两脚兽，早就不是“敌人”那么简单了。

那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对象。

他必须死。

五百米外，坍塌建筑的缺口后。

三道身影从雾里冲了出来，踉跄着扑进断墙的阴影里。

苏清月第一个落地，单膝跪地，剑尖插进碎石支撑身体。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比之前稳了很多。王义紧随其后，断臂垂在身侧，每跑一步额头上就冒一层冷汗。小小最后一个到，脚下的风刚一散去，她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林安从断墙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三支药剂瓶。

“喝。”他把瓶子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发干粮，“一支恢复，一支止血，一支提神。顺序别搞错。”

小小愣愣地接过：“你……你怎么会有——”

“初阶药剂。”林安说，“比不上你们苏家的高档货。”

他说得坦然。确实廉价——瓶身是普通的棕色玻璃，标签上简单的印着诸如”止血剂”字样的药剂名称，再无其他，一看就是小作坊生产的”三无产品”，一瓶的成本大概只有苏家那种精致小瓶的五分之一。里面的药液颜色偏暗，杂质也没过滤干净，喝下去喉咙会发苦。

但在之前的战斗里，他们身上的药水早已见底。

此时能有初阶药剂也是极好。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效果立竿见影。苏清月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握着剑的手不再发抖。小小的呼吸渐渐平稳，指尖重新有了力气。

变化最明显的是王义。

他喝完那瓶初阶治疗药水后，断臂处的皮肤开始缓慢蠕动，外翻的皮肉一点点合拢，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虽然离完全接好还差得远，但他那张灰败的脸上明显红润了几分，连眼神都重新聚焦了。

“……谢了。”他哑着嗓子说。

“别谢我。”林安蹲下身，检查他那条胳膊，“歪了。等回去让医生重新正骨，不然以后发力会疼。”

王义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这小子，说话真不客气。”

“我没时间客气。”林安站起身，看向苏清月，“你的状态？”

“两成。”苏清月说，“勉强能挥一剑。”

“那就别挥。”林安说，“这一剑留到最后。”

苏清月抬起头看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困惑、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早就知道会有两头。”她说。

这不是问句。

“我猜的。”林安回答，“血腥味不会只引来一头。昨天如此，今天也一样。”

“所以你让小敏去洒血。”

“对。”

苏清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很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先别谢。”林安转过身，把耳朵贴在断墙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震动和怒吼，“还没完。”

废墟中央，赵无极已经快疯了。

第五次。

这是他第五次试图拉开距离。

每一次，就在他即将冲出巨角犀的冲锋范围时，一颗火球就会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他脚前半米处。

炸不开他的护体能量，伤不了他分毫。

但那一瞬间的火光和热浪，会让巨角犀的眼睛亮一下。

会让那头畜生重新锁定他的位置。

会让它再次低下头，再次冲过来。

“操！！！”

赵无极一刀劈开一块砸来的混凝土板，身形暴退。他的左肩伤口已经裂到胸口，血把整件风衣都浸透了。右腿上一道深深的划痕，是刚才被角尖擦过的结果。他的呼吸又粗又乱，能量消耗得七七八八——能侥幸杀掉一头巨角犀已经是非常不易，现在面对第二头，他明显力有不逮。

而那个放火球的小虫子，始终躲在远处。

他看不见对方。感知系被迷雾干扰，精神锁定又被废墟的结构打散。他只大概知道方向——东北侧，那片管道区。

可他过不去。

只要他敢朝那个方向挪一步，那头六吨重的畜生就会立刻撞上来。

“有本事出来！”他对着废墟咆哮，“躲躲藏藏算什么——”

一颗火球落在他脚边，炸开一片火星。

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一个初阶中期的小法师，魔力储备撑死够放三发火球，凭什么能这样一发接一发地骚扰他？凭什么这么准？

他更不知道的是，张莉此刻正趴在管道后面，双手握着法杖，指节发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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