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灰狼登门

林砚瞳孔骤缩，握枪的手抖了一下。

这三个名字，他在卡达米亚没对任何人提过。

“你他妈到底是谁？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哦，伙计，别激动！谢尔盖·沃尔科夫，朋友们叫我灰狼，一个人来的。”门外的人两手举在明处，“楼下那辆灰色丰田不是我的人——恰恰相反。”

他拉开一道能伸进胳膊的缝，人站在射击死角里，然后猛地拉开门，枪口顶住他胸口，熟练搜身、卸下他后腰的手枪，才侧身让他进来，反手关门。

灰狼自顾自走到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前坐下，摸出一根烟干叼在嘴里，没有点。

“你当时在公路上……”

林砚的枪口没放下。

“咳咳….我的人在附近土坎后面，比你们早到四十分钟，我没让动手——我想看看，一个私人安保，在那种火力下会怎么选。”灰狼坦然道，“你一个人绕上北坡，选择和数名武装分子对抗…”

林砚没接话。灰狼叼着烟，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外说，语速很慢。

“周建国，左膝盖在高原冻坏过，抽烟只抽一半；孙浩，一个爱笑的新兵；刘铁军，能用空弹壳刻鸟的爆破手。”他说，“四个人的小组，三个留在了那条沟里，只爬出来一个。官方结论：现场行动误判，误入他国境内，任务失败。”

他的双眼湿润，呼吸发紧，沉痛的记忆再次席卷了他的大脑。

那场边境侦察任务，在接到上级的脱离指示后，他们在与分队汇合的途中，遭到了不明武装分子的伏击。

老周是第一个中的枪。他走在最前，替队伍探路，一发子弹从他钢盔和衣领之间那道两指宽的缝隙里钻进去，打中了胸口。这个平时总把“慢慢来，别急”挂在嘴边、膝盖在高原冻坏了、走路一脚轻一脚重的老兵，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顺着沟壁滑了下去，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小孙慌了，哭喊着“周班长”，起身要去拉他，踩中了沟底的地雷。那个前一天还在问他“林哥，打完仗咱们去镇上吃火锅吧，我请”的新兵，双腿被炸断，死在他怀里，断气前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

小队只剩下了他和大刘，进行着激烈的突围。

战斗途中，大刘从一个击毙的伏击者身上的通讯器中，听到了一阵呼叫声，“快速清场，别留活口！”

通讯器中的呼叫者是一口标准的英语。大刘扯下通讯器，想从其中找出线索。

但是，后面通讯器中只是断断续续传出，跳频切换的金属底噪声，便没了回答。

在大老刘掩护他突围中的过程中，大刘被一颗手雷掀翻，林砚身中了两枪，一枪在肩，一枪在腰。

大刘这个沉默得像块石头、会用空弹壳给他刻小玩意儿的爆破手，当场被炸的体无完肤。

而那台通讯器也被炸烂，只留下半个拇指大的一块加密模块。

他凭一口气翻过了边境线，返回基地。

但是上级对红翼行动的定性是：现场行动误判，误入他国境内，任务失败。

林砚背了处分，降职，退役。

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林砚据理力争，说伏击他们的不是散兵，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统一、提前等在那里的精锐，但没人相信。

处分、降职、退役。档案上多了一行字，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四处碰壁。他试过解释，没人相信，后来就不试了。

回老家待了三个月，每天晚上把窗户关死，还是觉得有风从河沟那边吹过来。后来一个他的老连长打来电话，说中东有家安保公司缺人，问他去不去。他没问太多，收拾了一个包就走了。

他选了中东。说不上为什么。也许因为那里有仗打，有枪摸。

…….

林砚目光缓缓聚焦，握枪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这些细节，不在任何一份他能调阅的档案里。

“你他妈到底是谁？”

“红翼行动不是你们小队的误判。”灰狼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们撞见的那批导弹，是从正规军库存里‘失踪’的；你们中的埋伏，和今天公路上想清场的，是同一套人马、同一套通讯加密方式。至于你们四个是怎么中埋伏的——我手里有样东西，比我用嘴说管用。”

林砚的枪口没有偏半寸。

“这些事，军方都没查出来。”他声音很轻，却比枪口还冷，“你一个外国人，凭什么知道得比档案还清楚？”

“因为我做的事，就是专门清除这些人！”

“我怎么相信你？”

灰狼没说话，从夹克内袋抽出一张折了两道、边缘发毛的复印件，摊在膝头让他看。

那是一页调阅记录底单。

林砚的目光只在一行上停了一秒——那是那条沟拐点的坐标。底单写着：出发前六个小时里，他们那份本该只有他们几个人能看到的行军路线，被一个权限极高的账号反复调阅了七次。

“这一页我追了五年，调阅账号事后被抹得干干净净，只剩这张没删干净的底单。”灰狼把复印件推到桌沿，“我证明不了我是好人，也可以是来引你上钩的。可一个圈套里，没人会给你留下能咬出名字的证据…”

“你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的东西，去我那里，会有机会让你找到的。”

林砚盯着那个坐标，握枪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却没去碰那张纸。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砚语气有些不耐烦。

“多国联合特别行动组，代号游隼，专门收拾藏在暗处，做那些肮脏手段的…无恶不赦的网络！”灰狼站起身，“我缺一个懂室内攻坚、闻得出情报里血腥味、又跟它们有血仇的突击队长。”

屋里静了很久。

林砚没有被说动，他盯着灰狼的眼睛，问了一个更冷的问题：“你费这么大劲找到我，不会只为了让我替你打仗吧？你想要什么？”

林砚知道中东这地方派系众多，甚至还有许多雇佣兵集团，鬼知道这人是干嘛的。

灰狼叼着烟沉默几秒，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五年前那批导弹的木箱上，你有没有看见别的标记——任何标记。”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在被伏击的突围中，他确实看到了众多导弹的木箱子，但是这些木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识，而且清晰可见的是被人提前涂抹掉了。

不过林砚没打算说。

出身侦察兵教会他一件事：越是对你掏心掏肺的人，越要先弄清他在替谁掏。

“没看见。”他面无表情。

灰狼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笑了笑，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压在桌上。“楼下那辆丰田是冲你来的，今天你折了他们两个人、毁了一辆皮卡电台，没有我…你可能活不过三天。”

“你就这么自信？”

灰狼手按在门把上回头，“你可以不信我，先信你手里的那块通讯碎片，还有你那把只有十六发子弹的手枪。天亮前来这个地址；想不明白，就当我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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