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训练

夜里九点，训练场。

灰狼召集除了那个叫瞎子的所有人，进行对抗合练，确保最短时间内，让林砚以队长的身份，和其他游隼小队的队员形成战斗力。

所有人到齐，林砚见到了白天没有遇到了几个生面孔。

一个微胖、卷发、看起来三天没睡好的男人蹲在地上整理医疗包，他的医疗包比旁边任何人的武器包都大一圈。

他头也不抬地冲林砚扬了扬下巴：“拉斐尔·多斯·桑托斯，队医，代号缝合针。我先声明啊，等会儿训练谁受伤了别嚎，死了也别赖我，我只管还喘着气儿的！”

角落里，一个南美墨西国裔矮壮男人正擦一把破门锤，钱包翻开着，露出一张塞得满满当当的全家福。

“托雷斯，爆破，代号雷管。”墨西裔男子指着照片，一脸与战场格格不入的骄傲，“我老婆，双胞胎儿子。我老婆说了，我要少根头发，她会亲自飞过来毙了我。”

林砚一个个看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些名字、面孔、代号和他们说话时手上的小动作，飞快地记进脑子里。缝合针说话时习惯性摸向腰间止血钳的位置；雷管擦破门锤的节奏和他擦枪时一样，来回七下、翻面、再七下；蜂鸟的耳机线缠在指间绕了三圈，这是他紧张或者兴奋时的无意识动作。

另一旁的角落里，戴黑框眼镜、脸色苍白的夜莺正低头敲键盘，满屏频谱瀑布图。

蜂鸟想偷偷放无人机拍林砚糗态，无人机刚离地，遥控器屏幕就花了。

“蜂鸟，你的图传又被劫持了，这是第三次。”她头也不抬。

蜂鸟哀嚎一声。

林砚注意到，她敲键盘的左手指腹上有一层和年纪不相称的厚茧，全程没和任何人对视。

磨合训练，没有基础的战术教学，因为这些人全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那些最基础的技能，他们太熟了。

训练场的胶合板隔出的迷宫关了三盏灯，只剩应急灯惨绿的光：林砚带铁锤、蜂鸟攻，雷管带两个老兵守，里间押三个人形靶当“人质”，缝合针在场边记伤亡，夜莺统管通讯和热成像，灰狼亲自当裁判。

第一次配组，林砚破门、切角、交替掩护样样干净，却始终留着三分，最阴狠的近身手段一样没使——他得先看清这支队值不值得交后背。

守方工兵是墨西裔小个子，动作细得像绣花，正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鱼线连着发烟罐，齐着第二个冲进门者的脚踝布“诡雷”——算准了第一个人贴墙、第二个人才会松。

“雷管，爆破、破门、诡雷都是他。”灰狼在场边报代号。小个子回头咧嘴一笑，手没停又把第二个发烟罐卡进门轴：“新来的组长，一会儿‘死’在我手上，别记仇。”

攻到第二道走廊，蜂鸟仗着热成像催着往前压，林砚在拐角前抬手按住他。

“里间几个热源？”他用气声问。

“五个，三个靠墙是人质，两个移动是看守。”

“门后那个死角呢？”

蜂鸟愣住——那片被承重墙挡着，是热成像的盲区。他刚要放无人机，林砚已经摘下一颗震撼弹，反手丢进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弹体在管道里反弹，闷响从一个埋伏在门后死角、专等他们贴门的第三人头顶炸开。

红烟从那人脚边冒起，微胖卷发、永远睡不醒的缝合针拉合尔吹了声口哨：“第三人，阵亡。”

迷宫尽头，雷管看着那枚绕进通风口的震撼弹，嬉笑收了些许，冲着林砚认真点了下头；铁锤收枪时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林砚心里那根弦没松，默契还没磨完，藏起的那三分也还没到亮的时候。

他注意到铁锤破门时习惯先低后高——先用肩膀顶开一条缝，再侧身切入，这个动作在巷战里能最大限度减少暴露面积，但也意味着他的第一枪永远比对方慢半拍。蜂鸟则是另一种风格，仗着热成像和无人机，总想先一步拿到信息优势，可一旦图传被干扰，他就成了半个瞎子。

这两个人一个求稳、一个求快，真要上了战场，中间得有人替他们把节奏捏在一起。

第二遍合练，林砚刻意换了打法。他让铁锤打头阵正面破门，自己跟在侧后补位，把蜂鸟撤到走廊拐角专门盯图传信号——不让他再往前冲。这一遍打得比第一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雷管在门后布的第二个诡雷被林砚提前识破，他用枪托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挑断了那根鱼线，冲门里喊了句：“雷管，你的线我看见了。”里头传来一声懊恼的骂。

第三遍，灰狼让攻守互换。林砚守，雷管攻。这一遍林砚没再留手，他让铁锤在走廊正面用重火力压住，自己带着蜂鸟从通风管道绕到雷管身后，两颗烟幕弹一左一右封住退路，等雷管反应过来，枪口已经顶在他后脑上。雷管举着手回头，脸上那点嬉笑彻底收了，认真看了林砚一眼：“行，组长，我认。”

合练中途，夜莺切换加密中继，耳麦的频道里闪过一段极短的底噪。

别人都没在意，林砚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那是极快、极规律的跳频滴答，在十几个信道间跳跃、协商、再跳跃，像某种他听过的心跳。

今天公路上遭遇伏击的电台里有同样的底噪，而且五年前红翼那条结冰河沟边包围他们的电台里似乎也有。

他有些疑虑，但是不动声色，没当场开口。

练完还设备，他在通讯车门口又撞见夜莺。女孩正对满屏滚动的数据皱眉，看见他来，飞快关掉一个弹着“权限不足”的窗口，只低低说了句“设备都正常”，就重新埋下头。

林砚看到了，不过他没多说什么。

回到住处，林砚洗过澡便躺下了，不过没有睡，他仔细的复盘今天见过的每一个人，每一处建筑，每一把枪。

所有事物的每一丝特征，他都在脑海里比对，有无问题。

铁锤的头套在汗湿之后会不自觉地往左偏半寸；缝合针的医疗包里，吗啡和止血带的比例比标准配置多出三成；雷管那把破门锤的握柄上缠着一圈旧布条，布条的颜色和他钱包里全家福的背景窗帘一模一样。

从现在起，谁他都不会完全相信，他会等到直到他相信为止，每一次简报、每一段通讯、每一句不对劲的话，他都会记在心里。

他不信JSOG，不信灰狼，至少现在不信；但他可以一边替他们打仗，一边找寻证据，找寻自己需要的答案。

接下来的时间跟他当侦察兵时一样——单调又乏味。

对抗训练磨合了一周，林砚渐渐和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打成一片。不过这期间，那个芬兰观察手，并未再现身，灰狼说她被调派到其他地方了。

这天后半夜，集合哨突然炸响。

林砚猛的从梦中惊醒，然后迅速起身，多年侦察兵的本能反应，让他笃定肯定事要发生。

当披挂衣服冲出去时，训练馆已站满了游隼小队的所有人。

短短几天和游隼小队的几人磨合的生涩被一股临战的紧绷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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