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指挥车

林砚的枪先响。

左边两名警卫几乎同时中弹，最前面那个枪都没端平就栽进沙里；第二个枪口刚抬起，铁锤的子弹已经到了，右路两人应声而倒。

两秒钟，沙梁下的搜索队形被清空。

“走！”

两人从背阴坡一跃而起，借着阀件堆和浅沟交替突进。

林砚跑在前面，世界被压缩成几条线。

敞开的车门、车顶正慌忙调转枪口的机枪手、棚下的指挥官正在拔枪。

“车顶！”铁锤吼。

他不顾左臂的伤，右手据枪一个长点射，把车顶那名机枪手连人带枪扫下车。火力空档里，林砚冲到离车不到十米的浅沟，一个翻滚贴住车身。

最后两名警卫护着指挥官往车厢里退，子弹打在厚重车体上溅起一串火星。林砚缩在车轮后听节奏——一个连射压制，一个更换弹匣，中间不到一秒。

他等的就是这一秒。

连射声刚停，他就从车头另一侧闪出，一枪锁定换弹匣那人的眉心，身体不停，借前冲的力道撞进车门，肩膀顶得最后一名警卫向后踉跄，枪托砸落他的步枪。那人反手抽出匕首，林砚侧身让过刀锋，膝盖顶住他小腹，锁住肘关节一拧，把人按在车厢板上，枪口抵住后脑。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那名指挥官退到了车厢最深处。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脸刮得干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制式沙漠作战服，他拔枪的动作，显示是受到无数次训练的战术动作。

他手里握着***枪，却没有举起来，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枪口。

“游隼。”他用生硬的英语开口，盯着林砚，竟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般的、近乎冷静的审视，“三天前，你们的名字就写在我的日程表上了。一支会顺着那条情报摸过来的突击队，几点到、从哪个方向摸进来，上面替你们排得清清楚楚。我们等的，就是你们。”

林砚的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他的胸口，心脏却重重一沉。

对方研究过游隼。

这意味着他们等的从来不是什么撞上门来的灰枢外围，而是一支专业的背后势力可怕的武装组织。

那么这些人就是灰狼所说的灰枢组织。这场伏击，从那份情报被递到夜莺手里的那一刻起，就是灰枢给“游隼”挖的坑。

“你是谁？”林砚问，声音很平，“Sentinel是什么？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是灰枢？”

“你不会真的以为，杀了我就能知道答案吧。”那男人笑意更深，他的目光却越过林砚，极快地瞥了一眼车厢里那台还亮着的加密终端，又收回来，“你们能端掉这座中转站，可你们连自己在跟谁交手，都还没弄明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垂着的那只手，拇指，悄无声息地按向了腰间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林砚一直用余光盯着他的双手，那个动作刚起，他就明白了对方要干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可能留活口。

林砚的枪响了。

子弹穿过那男人握枪的手和遥控器之间的空隙，正中胸口。男人的身体重重撞在车厢壁上，遥控器从松开的指间滑落，掉进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洇开的血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顺着车厢壁缓缓滑坐下去，那点冷静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眼睛却失去了神采。

林砚一步跨过去，先一脚把那个遥控器踢得远远的，又俯身确认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才转身扑向那台加密终端。

“铁锤，警戒车外！”

“知道！”铁锤靠在车门边，用还能使的右手据枪，警惕地扫视着被枪声惊动、正从远处奔来的零星敌人，“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里的终端是一台加固过的军用通讯机，接口用铅封和螺栓封死。屏幕还亮着，停在加密通讯界面，刚才那通发往“Sentinel”的呼叫记录赫然在目，旁边一长串收发报文全是乱码。

林砚不懂破解，那是夜莺的活，他要做的是把这台机器完整带走。他抽出匕首去撬侧面的检修盖板，螺栓被额外点焊过，连撬几下才开，盖板“当啷”落地。

盖板下，是终端的核心舱。

林砚的动作，僵住了。

核心舱里，除了常规的电路板和电池，还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军绿色的屏蔽模块。模块的外壳是圆角封焊的，焊缝不是工厂流水线那种均匀的直焊，而是一圈极细密的、呈鱼鳞状层层叠叠的机器焊点——那种独特的、像鱼鳞一样的纹路，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他腾出一只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摸向贴身的口袋。

那里，装着两块碎片。一块来自五年前红翼战场的废墟，一块来自公路袭击后的残骸。两块碎片上，是一模一样的军绿屏蔽壳、一模一样的圆角封焊、一模一样的鱼鳞状机器焊点。

而现在，第三块——不，算上夜莺设备箱里那块从公寓楼取出的，这是第四块——同样的模块，静静地嵌在两千里外一座沙漠伏击圈的指挥车里，嵌在那台刚刚还在向一个叫做“Sentinel”的影子汇报的加密终端上。

公寓楼，公路，红翼，还有眼前这座沙坑。

四个相隔千里、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被同一种鱼鳞焊点悄无声息地缝在了一起。

林砚蹲在昏暗的车厢里，攥着那两块带着体温的旧碎片，只觉得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正隔着五年岁月缓缓攥住他的心脏。

他不止一次试图让自己相信，五年前边境侦查的红翼行动是一次孤立的、倒霉的遇袭，公寓楼和公路上的两次，只是偶然撞上的硬骨头。

可如今几乎相同的四块模块在告诉他一件他不愿相信、却越来越难否认的事——红翼，从来就不是一次孤立的、倒霉的伏击。

他还看不清这张网有多大、是谁在织、织出来又要兜住什么；可五年来，他第一次握住了一根实打实的线头，一根能把五年前那条结冰的河沟和今夜这座燃烧的沙坑拴在一起的线头。

“林砚！”车外铁锤的吼声把他从那一瞬的凝滞里拽了出来，“东面的敌人开始往回涌了，至少五六辆车！我们得马上走！”

林砚猛地回神。

他不再犹豫，拔出匕首，几下挑开固定模块和终端的卡扣，把那台加密终端整个从基座上卸了下来，连同那块鱼鳞焊点的模块一起，塞进背囊。这一堆东西沉得坠肩膀，可他却觉得，这是他从军以来，背过的最重、也最值的一样东西。

“雷管。”他按下喉头送话，冲出车厢，“指挥车端了，电台哑了。按计划，炸隘口！”

耳机里，先是一阵电流的杂音。

然后，传来雷管那熟悉的、带着墨西国口音的声音，不知是信号还是别的什么，那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也格外平静。

“收到。”雷管说，“隘口的炸药，我都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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