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铁锤开路

冲进隧道的那一刻，战场的规则彻底变了。

外面是风雪、烟幕和开阔的射界，里面却是另一个世界。

一条足可并行两辆矿车的主巷道，深深扎进山腹。

脚下是锈蚀的铁轨和积水，两侧是喷锚加固的岩壁，顶上的管线和风管蜿蜒着伸向黑暗深处，每隔很远才有一盏半死不活的应急灯，把众人的影子拉成一道道扭曲的、晃动的鬼影。

空气阴冷、潮湿，混着岩石、机油和一种说不出的铁锈味。

声音在这里被成倍地放大、反射，每个人的脚步、呼吸、装备碰撞声，都在巷道里来回撞击，分不清前后。

“关闭队形，贴墙，手电压低位，别照自己人眼睛。”林砚压着嗓子下令，“他们撤进去了，不会就这么把路让给我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话音刚落，前方巷道一个直角转弯处，骤然响起撕裂空气般的枪声。

那是一处固定火力点。

守军在巷道侧壁掏出了一个射孔，外面焊着厚重的钢板，只留出一道致命的火线缝隙，一门班用武器被牢牢架在滑轨上，射界被预先标定得死死的，恰好把整条笔直的主巷道封成了一条没有任何遮蔽的死亡通道。

子弹打在对面岩壁上，迸出一串串火星，弹雨像一把铁扫帚，把试图硬冲的第一组人，死死压在了转弯处。

“绕不过去，这是条直巷，射孔把整条巷子都罩住了！”公羊的人贴着墙喊。

“火箭筒呢？”有人问。

“这种喷锚岩壁，在巷道里用重武器，崩下来的石头先把我们埋了！”门轴立刻否决。

林砚盯着那个喷火的射孔，又看了看脚下。

主巷道两侧，各有一条半人深、积着黑水的排水沟，是早年矿上排水用的。

而在射孔火力点的侧后方，他借着微光，看到岩壁上还有一条早就废弃、用木板半掩着的横向小坑道，那是老矿图上常见的“联络巷”，位置恰好绕到火力点的背后。

“正面是假，是用来钉住我们、消耗我们的。”林砚飞快地判断，“铁锤，跟我走排水沟，摸那条联络巷，从它背后上去。其他人，正面给我压住，别让那挺枪停，也别让他们察觉我们分了人。”

“来。”铁锤只说了一个字，把长枪往背后一甩，抽出了近战的短家伙，第一个滑进了冰冷刺骨、没到大腿根的排水沟。

污水浸透了衣裤，寒意像无数根针往肉里扎，两个人却顾不上这些，半蹲在沟里，借着沟沿挡住射孔那道火线，一步一步向前挪。

正面，公羊的人按照约定，用密集的射击死死吸住火力点的注意力，子弹和钢板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掩盖了排水沟里细微的水声。

绕到联络巷口，林砚和铁锤像两头潜行的兽，钻进了那条低矮、潮湿、堆满废弃矿车和枕木的老坑道。

这条巷子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只能用手摸着岩壁前行，越走，前方火力点的枪声听得越清晰，甚至能听见弹匣更换、射手低声咒骂的声音。

他们摸到了火力点的正后方。那是一块用沙袋和钢板草草隔出的后方空间，两名射手正全神贯注地对着正面的射孔操枪，压根没想到，会有人从一条废弃的老矿道里，摸到他们身后。

林砚和铁锤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铁锤像一堵带着风声的墙，扑向离得最近的那个射手，枪托带着全身的力道狠狠砸在那人的后脑，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软倒下去。

林砚则扑向另一个正要转身、手已经摸向 sidearm 的副射手，左臂锁喉、右膝顶腰，把人狠狠掼在沙袋上，干净利落地解除了他的反抗。

那门封死了整条巷道的固定武器，枪口还对着正面，背后却已经换了主人。

“火力点拔掉了！”林砚对着喉咙麦低声通报，“推进！”

正面的队伍立刻涌了上来。

可就在众人以为能顺着主巷道长驱直入时，前方一道厚重的防火隔门，被人从另一侧猛地拉开了一条缝。

没有枪声，没有喊话。

一股泛着诡异黄绿色、比空气更沉的气体，顺着门缝，像有生命的浓雾一样，无声地涌了出来，迅速贴着巷道的地面和排水沟，向低处弥漫、沉积。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辅助队员没来得及反应，吸进一口，立刻剧烈地咳嗽、干呕，眼泪鼻涕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不上气的可怕声响，手里的枪也摔在了地上。

“毒气——！！戴防毒面具！！”林砚瞳孔骤缩，嘶声怒吼。

这不是要立刻取人性命的剧毒，更像是一种用于封锁巷道、逼人后退的刺激性气体，可在这封闭、低洼的地下空间里，它一样致命——它比空气重，正顺着地势往低处灌，而他们恰恰在往山的更深处、更低处走。

“别慌！看风！”林砚一把扯过自己的防毒面具扣上，声音隔着面罩发闷，却奇异地稳住了人心。

他飞快地抬头，看向巷道顶上那些通风管和那几台还在转动的风机，又蹲下，用手感受了一下气体流动的方向，“通风机在往主巷道里送风，气流是从里往外走的！这股气贴着地，是被人从门后放出来、顺着坡往我们这边沉的！”

他的目光落在侧后方那条他们刚走过的、略微抬升的联络巷，和主巷道上另一道可以关闭的防火隔门上。

“铁锤，门轴，把上风方向那道隔门给我关上，切断主巷道的气流，让气在原地积住、散不进联络巷！其他人，抬上中毒的，跟我走联络巷，从高处绕过去！缝合针，看人！”

众人手忙脚乱却又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铁锤和门轴冲上去，拼尽全力，把那道沉重的防火隔门轰然拉合、锁死，倒灌的气体被生生截断了去路。

缝合针已经扑到那两个中毒的队员身边，把他们拖到气流相对干净的联络巷高处，扣上面罩，检查呼吸，一边手不停，一边隔着面罩瓮声骂道：“吸得不深，死不了，都给我把面具戴严实了，谁再敢图省事先摘了，我让他把这罐气全吸完！”

林砚站在联络巷略微高起的位置，隔着面罩，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关闭的隔门，和门后缓缓沉积、翻涌的黄绿色浓雾，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守军没有和他们寸土必争地死打，而是在用一座要塞的方式，一层一层地“招待”他们——固定火力点是为了消耗，毒气是为了封锁和驱赶，把他们往某个预设好的方向赶。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但他清楚，从踏进这扇门起，他们就不再是进攻的一方，而是一群被引入迷宫、正被某种意志慢慢打量的猎物。

“走。”他握紧枪，转身走向联络巷深处，“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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