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生擒

预备队压上来的那一刻，铁锤开火了。

他没有再留任何余地。短点射、长点射、单发点杀，他把自己当成了一颗钉进墙里的钉子，用最后的弹药和那具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把整条密道死死封住。

冲在最前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上，那根狭窄的咽喉，一时之间竟真的没人能踏过去。

林砚守在控制台边，一边用手里的步枪替他补掉那些从侧翼漏过来的目标，一边死死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八十六。百分之八十九。

“快了。”夜莺的手抖得几乎对不准接口，“林队，真的快了，别让他们过来——”

“他们过不来。”林砚说。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可他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到了最残酷的一页。

铁锤的枪声，在变。

从最初又稳又密的短点射，变得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勉强。

林砚听得出来，那不是他不想打了，是他手里的枪，已经喂不饱这条走廊了。

捡来的武器弹药杂乱，有一支步枪只打了半个弹匣就卡了壳，铁锤在火力间隙里疯狂地拉栓、排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左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整个人几乎是靠着墙垛和意志，才没有倒下去。

密道里的指挥官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一个沙哑的命令用当地语言吼了出来，林砚听不太懂，却看懂了随之而来的变化。

对方的火力忽然从“压制射杀”，变成了“压制留活口”。

子弹不再往铁锤的要害处招呼，而是成片地打在他周围的墙面和地面上，逼得他抬不起头、挪不动身，与此同时，三个身形最壮的突击手，借着火力掩护，几乎是贴着地面，朝那个拐角猛扑过去。

他们要的，不再是夺回控制台。

他们要一个活人。

“别让他们靠近他！”林砚目眦欲裂，调转枪口想支援，可密道口另一头，两个敌人趁机探身朝机房里扫射，逼得他和夜莺、蜂鸟不得不缩回掩体后面。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火力空档。

等林砚重新探出头，拐角处已经扭打成了一团。

铁锤在最后一刻打空了枪里的子弹，他没有去摸那颗留给自己的手雷，也没有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他甚至根本没有那样的机会。

三个突击手几乎同时撞进他的怀里，一个抱住他受伤的左腿往后拽，一个用枪托狠狠砸在他持枪的右肩上，第三个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林砚看见那个木讷的巨人在人堆里挣扎。

他用还能动的那条胳膊，一拳砸碎了一个人的鼻梁，又用头撞得另一个人满脸是血，可他身上的伤太多了，失血让他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又一个人扑上来，枪托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脑。

铁锤那具庞大的身躯，终于晃了晃，单膝跪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倒下。他跪着，用一只手撑住地面，血淋淋的脸朝着机房的方向，似乎还想站起来，还想再退回那个他守了这么久的位置。

最后一个突击手，把枪托高高举过头顶，又一次，狠狠地砸了下去。

铁锤扑倒在地，不动了。

“铁锤——！！”

蜂鸟的嘶吼破了音，他红着眼就要冲出去，被林砚一把死死拽住衣领，硬生生拖回了掩体后面。

几乎是同时，一梭子子弹打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溅起一串火星。

“放开我！林哥你放开我！他还活着！他们把他——”蜂鸟哭得语无伦次。

“我知道他还活着！”林砚的眼睛红得吓人，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却压得极低、极冷，冷得不像活人，“你现在冲出去，是去给他陪葬，是把夜莺、把数据、把他用命换来的这十几分钟，全他妈扔在这儿！你给我站住！”

蜂鸟在他手里拼命挣扎了两下，终于脱力，靠着机柜滑坐下去，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

密道那边，几个突击手七手八脚地把昏死过去的铁锤拖了起来，反剪双手，用束带死死捆住。

让林砚心头一沉的是，他们没有补枪，甚至有人粗鲁地给他止了血、掐了他人中，把他弄醒——他们在确保他活着。

紧接着，那个沙哑的指挥官从密道里走出来，看都没再看控制台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剩下的精锐立刻架着铁锤，抬着伤员，沿着另一条通道，朝主隧道口的方向快速撤离。

他们放弃了数据库。

林砚死死盯着那一幕，握枪的手抖得几乎要端不稳，却硬是没有扣下扳机。

他看得很清楚，铁锤此刻被三四个身体挡在最中间，要害全被自己人遮住。

这个距离开枪，他打不中任何一个挟持者，只会先一步，把那个还喘着气的人打死。

“拍下来。”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反手把蜂鸟的平板拽过来，镜头对准密道口，“蜂鸟，把他们的人数、撤退方向、押人的方式，全给我拍下来。一张都别漏。”

“林哥……”蜂鸟满脸是泪，手忙脚乱地举起平板。

“他还活着。”林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被架起来的身影，像是要把这一幕连同每一张脸，一起刻进骨头里，“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现在，我不许你哭，我要你把眼睛睁到最大，看清楚是哪些人，把他带走的。”

林砚在那一瞬间，比谁都更快地想通了对方的盘算，这些人也截获了轰炸令。

他们知道这座山十几分钟后就会被自己人的炸弹犁平，夺回数据库已经没有意义。可他们手里，现在握着一个穿着己方作战服、还活着的JSOG士兵。

这是一张牌！

一张能在炸弹落下来之前，摊在隧道口、逼着空中力量住手的牌。

“夜莺。”林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逼着自己把话说完整，“拷贝，还要多久？”

夜莺泪流满面，手指却奇迹般地没有停：“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九十四……林队，我快好了，我真的快好了……”

“拷完之前，设备不离手。”林砚一把将她和那台滚烫的机器一起从地上拽起来，又冲蜂鸟低吼，“起来！我们走隧道口，抄近路！”

“去隧道口？”蜂鸟一愣。

“他们押着铁锤去隧道口，是想当着飞机的面，拿他逼停轰炸。”

林砚已经扛起设备箱，朝着通往主隧道的那条廊道冲了出去，风把他的话撕成碎片，“那我们就赶在炸弹落下去之前，让上面的人看清楚，隧道口，有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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