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金斯利的日程

夜莺把那份档案，命名为“园丁”。

“他这种人，不喜欢‘目标’‘猎物’这种词，太有攻击性。”她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冷静的嘲讽，“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是个有身份、有教养、做‘正当生意’的绅士。那我们就用绅士的方式研究他。园丁，伺候花草的，挺合适——他养的那些花，叫战争。”

林砚在她身边坐下。

屏幕上，金斯利的生活，被一页一页地铺展开来，和阿勒扎东郊的那片废墟，构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对照。

五十二岁，哈罗德·金斯利，某跨国军工集团分管“特殊市场”的高级副总裁。所谓特殊市场，夜莺在旁边冷冷地标注了一行小字：那些不能写进年报、却最赚钱的地方。

他的公开形象无可指摘，他是几家慈善基金会的捐赠人，是商会的座上宾，在一座以银行和钟表闻名的城市上流社会里，人脉盘根错节。

照片上的他，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油头，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装，袖扣、领带、手表，每一样都低调而昂贵。

“怕死。”夜莺用一个词，概括了这个人最核心的特质。

她调出一份医疗和安保的资料。

“他有严重的过敏史，还有突发性的心脏问题。”她说，“所以他无论去哪儿，身上都随身带着两支肾上腺素笔，西装内袋一支，公文包里一支，他的保镖还得备着。他定期做最顶级的体检，吃的东西要有专人试毒一样地把关，住的地方安保系统是军工级别的。一个靠别人的死亡赚钱的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金贵。”

林砚盯着那两支笔的照片，没有说话。

越是怕死的人，被死亡真正抵住喉咙的时候，崩溃得越快。这一点，他在无数次审讯和对峙里，早就验证过了。

“安保。”他提示。

夜莺切换了画面。

“一个六人编制的私人安保小组，轮班，但核心有四个人是固定的，全是退役的特种兵，有的还挂着外籍军团的背景。”她介绍道，“配枪受当地法律限制，明面上不能带长枪，但这帮人身上、车里，都有家伙。他的住所和公司，我们动不了——安保最密，又是闹市区，一旦交火，无法收场。”

“我们不在他的住所和公司动他。”林砚说。

“对。所以我盯了他的行程。”夜莺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调出一张时间表，“这个人生活规律得像一台钟。这是他这种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破绽——他太相信秩序，太相信他用钱筑起来的那套安全规则了。”

她把其中一行，标成了醒目的红色。

“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他会离开公司，独自去老城区一家私人俱乐部。”夜莺说，“那家俱乐部实行会员制，私密性极强，没有预约，外人连门都摸不到。他在里面待两到三个小时，通常到傍晚才离开。他的安保车队，会把他送到俱乐部地下停车场，他乘专属电梯上楼，车和大部分保镖，在停车场或者地面待命。”

“地下停车场。”林砚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

“我就知道你会盯上这儿。”夜莺把一张停车场的平面图调了出来，标注得密密麻麻，“这是俱乐部那栋楼的地下三层停车场。我黑进了它的物管系统，调了三个月的监控记录和巡更表。林队，你看这儿——”

她圈出了停车场西侧的一块区域。

“这一片是设备维护区，有配电房、消防泵房，还有一个供保洁和维修车辆进出的后勤通道。”她说，“监控在这个区域有一个天然的盲区，几个老摄像头的角度都被承重柱和管道挡住了。更妙的是，每周三下午三点到三点一刻，是物管监控室的交接班时间，值班的人要签退、签退、当面核对，那十分钟，西侧这一片的屏幕，实际上是没有人盯着的。”

林砚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的车，停在哪儿。”他问。

夜莺把一个固定车位，标在了盲区边缘。

“他的专属车位，B3-017，离维护区不到二十米。”她说，“每周三，他的车会在三点零五分左右，把他送进电梯，然后停在这个车位等他。保镖通常留两个人在车附近，其余人要么在地面，要么去了停车场入口的休息室。也就是说——”

“每周三下午三点过后，在监控交接班的那十分钟里，”林砚缓缓接上，声音里透出一种猎手发现猎物破绽时特有的冷静，“在监控看不到的二十米内，金斯利本人虽然上了楼，但他的车、他的车位、他回来时必经的那条动线，是整座城市防备最松的地方。”

“可他本人在楼上。”蜂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挠了挠头，“我们总不能冲进那家会员制俱乐部里抓人吧？”

“我们不在他上楼的时候抓他。”林砚盯着那张平面图，大脑已经高速运转起来，“我们在他‘下楼’的时候抓他。”

夜莺和蜂鸟都看向他。

“他在俱乐部待到傍晚才走。”林砚站起身，走到平面图前，拿起一支笔，“傍晚，他的司机会把车从B3开到电梯口接他，保镖会重新集结。那个过程，人是齐的，戒备是恢复的。但如果——他提前下来了呢？”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专属电梯。

“如果有人，能在傍晚他要离开之前，让他‘提前’收到一个不得不立刻下楼、又不便声张、不便惊动全队保镖的消息，让他带着一两个人，先行下到B3，走向他那辆停在盲区边的车……”

夜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那我们要面对的，”她喃喃道，“就不是六个保镖，而是监控盲区里，短短几十秒的空当。”

“几十秒，还是太长。”林砚放下笔，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赌‘空当’，要把所有的变量，都变成我们能控制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围过来的几个人。

“给我那栋楼的所有图纸，停车场每一根柱子、每一扇门、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维护区那辆后勤车的进出规律，还有电梯、消防、通风，所有的一切。”他一字一顿，“我要做一个计划。”

“多长时间的计划？”灰狼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沉声问。

林砚看着平面图上那个不到二十米的盲区，沉默了两秒，吐出一个数字。

“九十秒。”他说，“从我们出现在他面前，到连人带车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里，九十秒。多一秒，都可能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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