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你也不想被人知道血脉的事吧？

“葛拔，你妈让我照顾你。

别想多了，只是可怜你。”

一张银行卡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递到葛拔面前。卡面是黑色的，边角镶着暗金色的“顾”字纹章。

递卡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银灰色长发扎成低马尾。

冰蓝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扫过，葛拔满是泥泞的T恤、肿成馒头的左腿，以及身后破破烂烂的苏清音，嘴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城中村清晨的馊水味混着油烟往上飘，她却像站在无菌实验室里，连呼吸都控制着节奏。

葛拔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继姐”。

十五年前，葛云裳带着五岁的他嫁入顾家旁支，顾明珠是顾家前妻留下的女儿，比他大四岁。

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葛云裳失踪后，葛拔被顾家送回葛家，此后十二年，再无联系。

“姐。”

葛拔开口，嗓子因为昨夜跳楼喊叫而沙哑。

“十二年了，你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吧？”

顾明珠面无表情：

“没忘，你小时候比现在顺眼。”

“那你还来接我？”

“妈让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妈，她临终前说，葛云裳的儿子如果有一天落魄了，帮一把，就这一把。”

葛拔盯着她的脸，这张脸和十二年前比没怎么变，冷，白，美得像冰雕。

但玉佩在胸口微微发烫，母亲的声音极轻地响起：

“拔拔……她体内有东西……很危险……”

葛拔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见了。

顾明珠的身体里，一团冰蓝色的、像暴风雪一样翻涌的血脉正在疯狂冲撞。

她的经脉被冻裂了无数细纹，五脏六腑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心脏每跳一下，都有冰碴从瓣膜上簌簌震落。

这不是“体寒”，这是冰凤血脉失控，最多三个月，她的心脏就会被自己的血脉冻成一块冰疙瘩。

而她显然不知道。

“姐，”

葛拔接过银行卡，没有转身走，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心口发冷？

半夜会突然惊醒，全身结霜？

洗澡的时候，水温调到最高，还是觉得冷？”

顾明珠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冷下来，但葛拔看见她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我还知道，你每天喝的水都是特供的，南极冰泉，空运，瓶子上印着‘顾氏专供’。”

葛拔歪了歪头。

“姐，那水是用来压你体内东西的，但已经压不住了。”

顾明珠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城中村窄巷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银灰色的头发上，泛出一层冷白的光。

她收回手，插进西装口袋，指尖在口袋里无声地攥紧。

“你想要什么？”

她严肃地问。

“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和她三天没正经吃饭了。”

葛拔指了指身后的苏清音，苏清音正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神警惕，九尾天狐的感知，让她本能地不喜欢顾明珠身上的寒气。

“还有，我帮你稳定你体内的东西。

条件是你别问来源，别问原理，别告诉任何人。”

“你帮我？”

顾明珠微微挑眉，第一次露出类似惊讶的表情。

“你一个被葛家踢出来的废物，帮我？”

葛拔没回答，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焦黑龟裂的掌心上，一道极淡的黑色符文纹路正在缓缓浮现，像墨水滴入清水，缓慢而确定地铺展开来。

顾明珠的瞳孔骤缩。

她感觉到体内那团暴风雪般的冰凤血脉，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

“姐，”

葛拔咧嘴一笑，露出那副标志性的欠揍表情。

“我这人最老实了，从来不骗人。

你真的快死了，不信你摸摸自己的心口——”

顾明珠真的摸了。

她的手指按上左胸的瞬间，脸色变了。

指尖的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按在一块冰上，那是她自己的体温。

她的心脏，正在被从内部冻结。

“三个月。”

葛拔竖起三根手指。

“最多三个月，你的心脏会停跳。

到时候医生会说是‘突发性心梗’，没有人会知道真正的原因。

但现在——”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兜里，歪头看着她：

“现在你遇到了我。

你那个‘妈’让你来帮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真正想帮的人，是你？”

顾明珠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顾长天”。

她没有接，直接按掉，然后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窗降下来。

“上车。”

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你要是敢碰我一下——”

“我知道，”

葛拔把苏清音扶进后座，自己一瘸一拐地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你剁我的手。

姐，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硬。”

顾明珠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蹿出去的瞬间，葛拔从后视镜里瞥见，巷口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里面的人正举着手机对准他们的方向。

他记住了车牌。

顾明珠的公寓在东海市最高档的江景楼盘顶层，四百平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整个东海市的灯火。

她把葛拔和苏清音安排在客房，扔下两套换洗衣服和一把钥匙，转身要走。

“姐。”

葛拔叫住她。

顾明珠停在走廊尽头，没回头。

“你那个保镖，跟了我们一路。”

葛拔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

“他拍了照，发了定位。

你的车上有追踪器——不是我装的，是你上车之前就有的。

你回头查一下你公司的配车记录，上个月谁动过你那辆卡宴。”

顾明珠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但葛拔看见，她插在西装口袋里的右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门关上。

苏清音从客房探出头，狐尾尖还带着没退干净的幽蓝火光：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可能是敌人。”

“她不是。”

葛拔坐到沙发上，把玄龟内丹掏出来放在掌心，漆黑的珠体内部，玄龟虚影游动的速度比白天快了一倍，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跟我一样，都是被人摆布的棋子，只不过她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玉佩上第四道裂纹。

母亲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脑子里回响—“三个月内找不到妈妈，整个蓝星的隐性血脉者，都会死。”

他闭上眼。

三秒后，顾明珠公寓的冰箱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葛拔下午就注意到，那台双开门冰箱的后壁有夹层。

他从夹层里抽出一瓶“南极冰泉”，瓶身标签上印着极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字：

“顾氏血脉抑制素·编号007·注射级”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饮用水，这是注射剂。

有人每天在顾明珠的水里加这种东西，压制她的冰凤血脉。

他把瓶子放回去，关上冰箱门。

转身时，手机亮了。

小七的消息：

“葛拔，我查了你姐的车。

上个月，顾长天以‘公司统一维护’为名，给所有高管配车装了GPS。

还有——你姐的入职合同上有一条附加协议：‘乙方需每月接受一次公司安排的全面体检，体检项目由甲方指定。’签名的甲方代表是——顾长天。”

葛拔盯着屏幕，慢慢眯起眼。

他想起顾明珠下车时，那个极轻的、被压下去的颤。

想起她按掉顾长天电话时，那一秒的犹豫。

想起她说“妈让的”——哪个妈？亲妈，还是葛云裳？

他打开冰箱，重新拿出那瓶“南极冰泉”，拧开瓶盖，倒了一滴在掌心。

黑色符文接触到液体的瞬间，猛然亮了一下，液滴被妖主之血蒸发成一小团白雾。

白雾中，葛拔闻到一股极淡的、不属于冰泉的味道——

是封印的味道，和母亲留在玉佩上的封印，一模一样。

顾明珠体内的冰凤血脉，是被顾长天亲手封印的。

十三年前，葛云裳失踪的同一年。

葛拔把瓶子放回原位，关上冰箱，回到客房。

苏清音已经睡着了，九条狐尾无意识地铺了半张床，尾巴尖还卷着被角。

他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给小七发了一条消息：

“查顾长天，十三年前，他和葛云裳之间发生过什么。”

小七秒回：

“收到。

另外，燕红妆刚发了第三条通告——镇妖司将在一周内，对‘葛拔血脉觉醒事件’进行正式评估。

评估结果决定你是‘合作对象’还是‘收容对象’。”

葛拔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玄龟内丹在掌心微微发热，玉佩在胸口轻轻搏动，像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他闭上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三个月，酆都，血脉大潮。”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着，像在给自己划重点。

“还有——顾长天。”

“老六从不主动惹事，但事惹到头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困倦的笑意：

“那就别怪我把你女儿也变成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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