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异常回波

"收了收了！声呐船往回开了！"

码头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围着栏杆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涌到东侧。

林默挤在人群中间，眯着眼看那艘白色工作船从乱礁区方向掉头，船尾拖着的设备已经收上甲板，几个人影在甲板上忙活。

"扫完了？不是说三天吗？"旁边有人问。

"看着不像扫完，"老陈叔站在栏杆最前头，两手搭在锈铁管上，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们看船上那几个人，蹲甲板上对着电脑屏幕指呢——没扫完就收东西回来，那是扫到东西了。"

"扫到东西？沉船？"

"谁知道，反正不是扫完了正常收工的架势。扫完了是慢慢收拖体，你看他这——拖体刚出水就往甲板上一搁，直接掉头往回开，急的。"

人群里嗡嗡一阵议论。林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白色船。

船尾甲板上，两个穿橙色救生衣的人弯腰凑在一块屏幕前，一个用手指点着屏幕，另一个摇头。第三个人站在旁边打电话，背对着码头。

"老陈叔眼睛毒，"旁边卖冰的老郑凑过来压低声音，"真不是正常收工。"

"我在这码头看了四十年船，"老陈叔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船收工和船有事，开起来的水花都不一样。"

林默心里已经在转了。声呐扫到异常回波，但没定准位置——大概率是凹地北侧那片复杂礁石区。裂缝窄、水流乱，加上海鳗在里面钻来钻去搅出的气泡和泥沙，声呐回波会糊成一团。考古队的人看着屏幕上那团东西，拿不准是自然礁石还是人工结构，所以提前收拖体回去分析数据。

这个空档不会太久。等他们把数据跑完，大概率会重新扫一遍那片区域，或者直接下探方。

"林默！"林建国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看什么呢，下午的蟹不送了？"

"送，这就走。"林默转身往码头出口走，经过老陈叔身边时，老陈叔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这两天别往东边跑。"

"知道，陈叔。"

——

望潮居后厨门口，苏晴穿着围裙出来接货，电子秤已经摆好了。

"四只青蟹，"林默把泡沫箱搁在卸货台上，"两只大的，两只中等的，你看。"

苏晴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拎起一只翻过来看肚皮，点了点头："行，上秤。"

秤上跳出一百三十二块，苏晴掏手机转账。林默靠在门框上等，苏晴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亮了一下金额，确认到账。

"周德发下午又去公告栏了，"苏晴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看着后厨那边，"站了十分钟，脸色很难看。"

"他急什么，"林默把手机塞回兜，"管制又不是冲他。"

"赵磊今天又来了，上午在码头转了一圈，下午没见人。"

林默没接话，往卸货台上看了一眼，泡沫箱已经搬进去了。

"苏姐，这两天你把账目再理一遍，"林默说，"进出货的时间、数量、金额，都对齐了，别让人挑出毛病。"

苏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有人要查？"

"没人查，"林默摆摆手，"就是理一遍，心里有数。"

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行，今晚我理。"

"那我走了，明天早上七点送蟹。"

"好。"

——

夜里两点，潮水刚转。

林默蹲在自家院子里，借着屋檐下那盏黄灯泡，把六个蟹笼浮标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东边那两只——他前天故意下在废弃码头外围礁石缝里做标记的——浮标系了根细绳，绳头绑在暗礁上，正常情况下浮标竖直浮在水面。如果有人从废弃码头开船出去，船体会蹭到水下那根细绳，浮标就会偏一个角度。

他划舢板出去，没开灯，贴着南侧水道走。到外围礁盘时，他放慢速度，借着月光看东边那两个浮标。

偏了。

左边那个浮标歪了将近三十度，右边那个也歪了，角度小一些，但明显不是竖直的。

"走了。"林默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有往东追。舢板掉头，贴着南侧水道往凹地方向划。桨叶入水很浅，几乎不发出声音。

到凹地南侧入口时，林默把舢板系在一块没入水面的暗礁上，自己翻身下水。

水下一片黑。林默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浑浊的海水在他视野里逐渐变得清晰。他能感觉到暗流从凹地北侧那条裂缝方向涌出来，带着一股微弱的低频震颤——和黑牌子发烫时一样的频率。

他沉到裂缝外南侧一块扁平礁石后面，半蹲在沙底，一动不动。

腰袋里的黑牌子贴着皮肤，冰凉的。

等。

时间在暗流里慢慢淌。林默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把呼吸压到最缓。海王血脉让他不需要浮出水面换气，他像一块礁石一样嵌在海底。

大约半小时后——

东边。

林默的感知先捕捉到异常。东侧乱石硬底区方向，有微弱的气泡声，断断续续，不是鱼吐的，是潜水员呼吸器漏出来的那种——有规律地一吐一吸，间隔两三秒。

然后是金属碰礁石的声音，闷闷的，"咚"一下，隔几秒又"咚"一下。有人在用***撬礁石。

还有一阵细碎的电子嗡嗡声，像小型金属探测器在水下扫沙地。

林默贴着礁石没动。

他们去了东侧乱石硬底区。

那片区域是他白天特意丢碎船木和老铜板的地方，还拖了半臂宽的假拖痕朝管制线内侧。彭贵被他摆过一道之后，一定会先找他布的假痕迹——上次北侧水道中过埋伏，这次绝不会再走北边。但彭贵也不会直接冲沉船残骸，他不确定林默知不知道舱的位置，所以会先从"林默留下的线索"下手。

东侧乱石硬底区，离凹地北侧那条真正的裂缝，偏了整整一片礁盘。

金属碰撞声又传过来，这次更密集，像是在翻沙底。林默甚至能感知到两个人形的热源在东侧礁石间移动，一个蹲着翻沙，一个半跪着拿探测器扫。

"在那翻吧。"林默在水下无声地说了一句，气泡都没吐。

他在礁石后又蹲了一阵，确认彭贵和老黑的搜索范围没有往北侧裂缝方向移动的迹象，才慢慢退回南侧入口，浮上水面，爬上舢板。

划回码头的路上，东边水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月光铺在海面上，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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