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沉默的灰烬

第辰的样貌儒雅、谦和，脸庞稍微显得秀气点，在审美当下也许被称为俊逸的长相。随类赋彩，皮肤细腻白皙（因为不怎么参加户外活动的原因吧），身形修长。

当初于知昱和他好上，那种好感值绝大多数来源于安全感和信任他应该会有的责任心。而这就是稳定家庭所需要的男主的特质。可日子一成不变，索然无味，最令于知昱感受到的苦味生活就是自第二个宝宝怀上了后，第辰似乎就进入了纯老年的状态，再也不碰她了。

离婚的***是一个被折叠的微信群，第辰的手机经常登录家里电脑，于知昱在用电脑给孩子打印辅导材料的时候，看到第辰的微信忘了退出，就没有登录自己的微信，直接用第辰的微信看群里通知。由于第辰的群全部都折叠起来了，她只好在折叠里找班级群。怎么突然发现一个群里更新的聊天很是奇怪，打开一看，算是男的，有的男的发出的照片是戴长发假发涂口红的，她意识到，这就是一个那种的群，而第辰在里面。

于知昱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屏幕上那个被折叠的微信群像一道突然裂开的伤口。

她自己的手机挂在旁边充电，懒得再登录一遍，就直接点开了第辰那个还亮着的对话窗口。

折叠的群聊列表缩成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她一个一个地点开找班级群。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群。

全是男的。有人发了一张自拍，长发假发，鲜艳的口红，眼影涂得浓重。于知昱以为自己看错了，往上翻。还有更多——穿裙子的，戴蕾丝的，涂指甲油的。照片里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老，但都是男人。而第辰，她的丈夫，在这个群里。

她的手开始发抖。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的。客厅里传来小宝宝午睡醒来的哼哼声，她没有动。大孩子的辅导材料还在打印机里，A4纸边缘微微卷曲。

她点开群成员列表。第辰的微信头像——一张风景照，他从来不换——安安静静地列在那里。群名她从来没听说过，像是随便打的一串字母和符号。

于知昱关掉群聊。她的手很稳，鼠标点得精准。然后她打开打印机，把辅导材料一张一张地打印出来，按顺序整理好，放在孩子的书包旁边。

于知昱站在门口看着他。从她再次怀孕开始，第辰就搬到另一个房间，她当时觉得是体贴，后来觉得是疏远，现在她觉得——她觉得什么？她不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被子上的手。那双手很好看，指节分明，皮肤比她的还细腻。她记得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手心有一层薄汗，她当时觉得这个男人连紧张都这么认真。可现在那双好看的手放在被子上，安安静静，像两件与她无关的摆设。

“第辰。”

“嗯？”他没有抬头。

“你那个群，”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折叠的那个。我看到了。”

第辰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那点惯常的温和弧度僵在那里。

“哪个群？”他问，慢慢抬起头。

“全是男人的那个。”于知昱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有人发照片，长发，口红，裙子。”

第辰的脸上没有出现她预期的慌张。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去，最后变成一潭死水。

“那是贾汀，她总是作弄我。”他说，“她拉我进去的。我退了，她又拉。”

“贾汀是谁？”

“我发小。在单位演出的时候她给我化过妆。”他解释得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个群我退了五次，她拉了五次。最后一次我没退，是因为她说我再退就把我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发给你。”

于知昱沉默了几秒。客厅里，大孩子翻书的沙沙声传过来，小宝宝又哼了一声。

“你小时候穿裙子？”

“我妈想要女儿。拍了照片。贾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第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那是误会。我从来没在里面说过话，没发过任何东西。”

“是吗。”

“你不信？”

于知昱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孩子的书包，把打印好的材料装进去，拉链拉好，放在玄关。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敲她的太阳穴。

第辰从卧室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离她三步远。他没有坐下。

“于知昱，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抬起头看他。他站在灯下，身形修长，白净的脸被灯光照得有些透明。他看起来还像刚结婚时的样子——清秀、儒雅、不显年纪。可她忽然发现他眼下的青黑重了，颧骨也比去年明显。

“我没有想要你怎么做。”她说，“我在想我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

她没有说下去。第辰的脸色白了一分。

“那个群，是贾汀拉我进去的。我退了好几次，是因为我不喜欢那种东西。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多想。我怕你问我为什么会在那种群里，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嘴笨，你知道的。”

“我道歉。”他说，“那个群的事，我今晚就退。贾汀那边我会说清楚。”

“不是群的事。”于知昱使劲摇头。

“我知道。”他睁开眼，“是我。是我什么都不说。是我让你觉得我不在乎你。是我让你觉得我像一台机器。”

于知昱把脸埋进沙发。他就站在她面前，隔着这么点距离，他俩却谁都不肯先开口。

于知昱也不问了，也不想听第辰解释，她以感情不和提出离婚，第辰竟然用了一晚上沉默，沉默后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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