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石榴石的象征

赫远岑所在的集团有一条药品生产线出了问题，几乎所有城市的药品陆续失效，他接到总部通知，必须携团队去一趟原发生产基地，基地在国外。

舒亦珩的工作也就需要跟着赫远岑一起出去，她从口袋里摸出赫家门卡搁在玄关的台面上。金属磕在大理石面，声音很轻。赫远岑看了一眼门卡，又看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提起行李箱往外走。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舒亦珩站了一会儿，从玄关柜上拿起自己那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这两周用的护理记录本和一副备用眼镜。她拉开门，秋末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银杏落叶的气味。

楼道口站着两个人。哥哥第泽靠着墙抽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看见她出来，手指一抖，烟灰断在地上。弟弟第风蹲在花坛沿上，手里攥着一截枯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姐。”第风站起来，枯枝从手里滑落。

第泽把烟掐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三个人在单元门口站成一个别扭的三角。

“你们怎么来了？”舒亦珩温柔地笑了一下问。

“等你。”第泽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舒亦珩注意到他眼下发青，第风也是，两个人像是昨天没睡好。

“有事？”她问。

第风看了第泽一眼。第泽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丝绒面，深蓝色，边缘磨得有些发白。他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的，镶着一颗很小的石榴石，在路灯下暗沉沉的。

“这个，”第泽清了清嗓子，“我那天看你在找的东西，我猜应该是这个，我在沙发缝里找到的，没有包装的石头容易丢，所以，我路过一家金店，把它镶金了这个铂金戒指里……”

舒亦珩看着那枚戒指。石榴石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初恋男友送的石头，本来放在手绢里，可不小心弄丢了，她记得自己找了很久，无意中说给了第泽听。

“第泽，谢谢你。”她开口。

“你先听我说完。”第泽打断她，“我知道你一直把我们当弟弟。但我和小风商量过了，与其两个人这么耗着，不如让你知道。就这一次，你选谁，或者都不选，我们都认。”

第风在旁边用力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嗯”。

她张了张嘴。风把第风画在地上的枯枝图案吹散了，看不出原本是个歪扭的心形。

“我跟赫先生出差，让我想想。”她说。

第泽的手指收紧，戒指盒盖“啪”地合上。

“不是，”舒亦珩按住他的手，“我是说，等我回来再说，行吗？给我几天时间。”

第泽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指腹透出来的温度对自己是肯定的，他总是这么笃定自己认为的事。他想起去年冬天舒亦珩从外面回来，在楼道里冻得直哆嗦，他把她拉进自己屋里倒热水，她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像只缩起来的猫。那时候他就想说了。

“行。”第泽把盒子塞给她，“等你回来。”

第风突然从花坛边走过来，站到舒亦珩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缩着肩膀，像是要把自己折小一点。

“姐，”他说，“别为难自己，我们都把你当做家人了。尊重你自己的内心，我和第泽，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我们都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你不要怪我俩同时喜欢你，爱就是一种感觉，想和对方厮守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舒亦珩笑了，伸手揉了一把第风的头发。他头发硬，扎手心。

“不用送。到了给你们发消息。”舒亦珩感觉到内心的温暖能照亮自己整个后半生。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出十几步，听见身后第泽喊：“舒亦珩！”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卷，又落回去。

赫远岑在机场贵宾厅把文件摊了满桌。助手小程蹲在地上整理样本箱，把一盒盒密封的失效药片按批号排好。团队六个人分坐不同角落，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分子式发呆。

舒亦珩推着行李车进来时，赫远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换了件灰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在他家做护理时没什么区别。他把手边的文件夹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小块台面。

“坐。”他说。

“我在外面等就行。”舒亦珩把行李车靠墙停好。赫远岑有团队随行，她照顾赫远岑并辅助帮忙记录一些数据。

“坐。”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事件相当头疼。

舒亦珩在他对面坐下。赫远岑把一份实验报告推过来，上面用红笔圈出几处数据异常。她翻开看，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式和光谱图。

“这些都是失效批次的检测报告？”她问。

“所有城市。”赫远岑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问题出在晶体结构上。同一化学式，晶型变了，药效就没了。”

小程从地上抬起头：“赫总，样本箱封好了。”

“嗯。”赫远岑合上文件夹，“到那边先别开箱，等实验室环境检测完再说。”

舒亦珩注意到他眉头又皱起来。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贵宾厅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从跑道上拉起，机身反射着下午的日光，亮得刺眼。

飞机起飞后，舒亦珩坐在靠窗位置，赫远岑在她旁边敲电脑。经济舱座位窄，他长腿屈着，膝盖几乎顶到前排椅背。空姐来送水时他头也没抬，舒亦珩替他接了，放在小桌板上。

“你睡会儿吧。”她说，“昨晚没怎么睡吧？”

赫远岑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他转头看她，飞机正在云层上方，光线从舷窗打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赫远岑随意地问。

“你早上刮胡子刮破了下巴。”舒亦珩指了指自己下巴对应位置，“左边。”

赫远岑下意识摸了一下，确实有个小口子，已经结痂了。他昨晚在书房看了一夜资料，凌晨五点才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刮胡子时手抖了一下。他没说话，把电脑合上，闭上了眼睛。

舒亦珩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赫远岑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平稳。她侧头看他，发现他鬓角有根白头发，夹在黑发里，很短，像是刚长出来不久。她想伸手帮他拔了，手指动了动，又收回来。

落地是当地时间深夜。基地派了车来接，越野车在空旷的高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只有黑沉沉的戈壁和偶尔闪过的路灯。舒亦珩坐在副驾驶，赫远岑和小程在后座低声讨论明天的检测流程。她听见“晶种”“异构体”几个词反复出现，小程的声音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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