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消失的楼层号

赫星屿刚搬进新公寓不到半个月，十三楼，两室一厅，阳台朝南，能看到城市边缘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第泽公司临时有事，合约部的小田说晚上有个客户需要第泽补签个合同，他交给了舒亦珩，舒亦珩直接拿过来，那份签呈要第泽签字，客户等着要电子档。

九点四十的时候，赫星屿的手机响了，是舒亦珩。

“星屿，我到你们楼下了。电梯好像坏了，我按了半天没反应。”舒亦珩的声音喘得很厉害，像是刚走了一段路，“我走楼梯吧。十三楼是吧？”

赫星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楼层信息：“对，十三楼。电梯坏了？你等等，我让第泽下去接你，你肚子都那么大了，别自己爬。”

“没事，我慢慢走。”舒亦珩说，但声音里明显带着疲惫。

赫星屿挂了电话，转头看第泽。第泽刚进门不到五分钟，正在脱外套，外套脱了一半，袖子还挂在胳膊上。他听到“电梯坏了”四个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我下去接她。”他外套也不穿了，往门口冲，一边穿鞋一边掏出手机给舒亦珩打电话，“阿泽，楼下电梯坏掉了，我只好从楼梯上来，星屿住十三楼，我肚子太大了，爬楼不方便，你来接我好吗？”

舒亦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爬楼的喘息，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第泽连声说：“好的好的老婆，你别累着自己和我们宝宝了，我马上来扶你上楼。慢慢地，啊，别着急。”

他拉开门，冲进楼梯间。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他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楼梯门说，耸了耸肩：“电梯坏了？这楼不是新楼吗？”

第风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攥着刚才装书架用过的螺丝刀。他的目光盯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螺丝刀。螺丝刀在他指间翻来翻去，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第风？”赫星屿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但没有回头。

“别担心，第泽下去了，一会儿就上来了。”

第风点点头，把螺丝刀放在茶几上。他的手放下来之后，手指还在腿上轻轻地敲，一下一下的。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怎么还没上来？”赫星屿终于说。她掏出手机，给第泽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可能楼梯间信号不好。”张望江问说。

赫星屿又给舒亦珩打。同样没人接。

第风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很安静。楼梯间的门是防火门，隔音效果很好，什么也听不见。他直起身，看着赫星屿，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我下去看看。”他说。

“别，你再下去又找不着人，一起走散了怎么办？”赫星屿拦住他，“再等等。”

五十分钟。

赫星屿开始真正着急了。十三楼，就算舒亦珩挺着大肚子走得慢，第泽下去接她，两个人一起走，二十分钟总该上来了。五十分钟，他们可以走完两个来回。

“我打给物业。”赫星屿说，拿起手机拨了大楼管理处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是一个睡意朦胧的男声。

“物业吗？我是十三楼的住户。电梯坏了吗？我哥和我嫂子走楼梯上楼，快一个小时了还没上来。”

“电梯没坏啊，一直在运行。你确定他们走楼梯？”物业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调一下监控看看。”

赫星屿等着。听筒里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然后是一段静默。物业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迟疑：“监控里看到他们了，两个人先后进了楼梯间。但是……他们好像一直在走。从一层到十三层，走了一个小时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没停。他们在走。一直在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监控坏了，重复又重复！”

赫星屿的心沉了一下。她挂了电话，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楼梯间的声控灯亮着，光线惨白，照在灰白色的墙壁和暗红色的防火门上。楼梯间里很安静，那种安静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空气里。赫星屿把门开得更大些，探出头往下看了看。楼梯往下延伸，拐个弯就看不见了。每一层的转角平台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墙壁，一样的防火门，一样的声控灯。

“第泽？”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楼梯间回荡，顺着楼梯井往下滚，滚得很远，变成了嗡嗡的余音。没有人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亦珩——”

这一次，楼梯间深处传来了回应。很远，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是第泽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亦珩——你在哪——”

赫星屿的头皮一下子麻了。第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下面传上来的，但那声音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折返感，像是他根本没有在往下走，而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声音出不去，只能在原地打转。

“阿泽——我在第九层——你到哪了——”舒亦珩的声音也传上来了，比第泽的更远，更弱，带着哭腔。

“我一直在爬楼——怎么每一层都没有楼号啊——我是迷路了吗——”第泽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近了一点，但那种含混的感觉没有变，像是他的声音在某种介质里穿行，被扭曲了，被拉长了，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赫星屿愣住了。没有楼号？楼梯间的每一层都有楼号。她刚才还看见十三层的数字贴在防火门旁边的墙上，白色的漆字，黑体，很大很清晰。怎么会没有楼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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