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傅时衍的远观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许清砚站在白板前，指尖还残留着马克笔的油墨气息。她刚才的那番话看似是在探讨数学模型的对称性美感，实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心理试探。她赌的是谢辞对“完美”的病态执着，以及他内心深处对于被理解、被认可的渴望。

然而，谢辞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判。

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反驳或沉默，而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那支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留下了一道未干的痕迹，随后被他随意地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像是敲在许清砚紧绷的心弦上。

“许同学，你的逻辑很精彩。”谢辞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你忽略了一个前提。”

他转过身，背对着刺眼的阳光，阴影笼罩下来，将许清砚完全包裹其中。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紧紧锁住她，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审视与压迫，反而多了一种近乎诡异的专注。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彻底落入陷阱。

“什么前提？”许清砚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她的数据面板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标志几乎要溢出视野，但那些乱码依然无法解析，只是不断地重组、崩塌，再重组。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许清砚。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感。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他才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许清砚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中夹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吗？还是某种陈旧记忆的隐喻？

“你指出了我推导过程中的一个微小瑕疵。”谢辞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缝隙，下面涌动着深不见底的寒流。

许清砚心头一跳。她确实指出了那个瑕疵，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计算错误，通常只有在极高精度的量子模拟中才会显现。她本以为这会让谢辞感到不悦甚至愤怒，毕竟他是A大公认的完美学神，容不得半点沙子。

“是的，在第7行公式的边界条件处理上，存在0.03%的误差。”许清砚如实说道，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如果引入非线性扰动因子，这个误差会被放大，导致模型崩溃。”

“你说得对。”谢辞轻声附和，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纵容，“这个瑕疵，是我故意留下的。”

许清砚愣住了。

“为什么？”

谢辞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许清砚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许清砚皮肤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发现。”谢辞的眼神晦暗不明，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更想看看，当你发现的时候，会怎么做。”

就在这一瞬间，许清砚视网膜前的数据面板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原本稳定跳动的红色乱码突然停滞了一秒，紧接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撕裂。那些无意义的字符开始重组，隐约拼凑出几个破碎的词汇：

【废墟】 【火光】 【绝望】 【……晚晚】

最后两个字模糊不清，但许清砚的心脏猛地收缩。晚晚？这是谁的名字？原著中的女主角叫沈念，而她叫许清砚。这两个名字都与“晚晚”无关。

“谢辞！”许清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她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核心。

谢辞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许清砚后退的动作，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随即又被更深的执拗所取代。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般，低低地笑了一声。

“别怕，许清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疲惫与深情，“我只是……太久没有遇到能跟上我思路的人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赞美，但在许清砚耳中，却如同诅咒。

数据面板上的乱码仍在剧烈波动，【末世执念】的数据包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里面透出的红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界面染红。许清砚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倒塌的高楼、漫天的黄沙、还有在那片废土之上，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女人尸体时撕心裂肺的嘶吼。

“我们……继续讨论课题吧。”许清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断了对画面的联想。她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真相的时候，一旦暴露出自己的异常，只会让局面更加失控。

谢辞收回手，重新拿起白板笔。他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与深情只是许清砚的幻觉。

“好。”他淡淡应道，转身继续在白板上书写。笔尖划过板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规律而冷静。

许清砚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她盯着谢辞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男人，远比原著中描写的还要危险。他的伪装不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控制。他用学术作为诱饵，用情感作为陷阱，一步步将她拉入那个名为“爱”的牢笼。

而她，似乎已经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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