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三秒的破绽

推门声停了。

顾远贴着右通道石壁。雾从脚边漫上来，没过鞋面。他关掉手电。

光柱一灭，青白冷光从雾里渗出来，照得石壁发湿。

左边通道第二声闷响跟进来，比刚才近。闷响后拖着半截金属刮石——和石门无关。

有人在左通道拖东西。

石门在入口封死。封死的门，推不响。他记下，压到底。先听。

他摸左袖口。残玉贴在小臂内侧，扁的，凉的。蹭过缝线，没反应。

右袖口那块完整玉隔着布，硌手。没有温度。像块普通石头。

精神力透支从昨夜起就没缓过来。每跳一次灰字，太阳穴里那根针往里拧半圈。

跳一次要隔多久才能跳第二次，他心里没底。他只知道不能连着用。

两秒后，雾里有人说话。

“路口那个。”

黑夹克的声音。顾远摸左袖口。那晚十字路口，这人回头看光头一眼。他记得。

“路口那个，我知道是你。”

顾远没应。

“你按过他胸口。手上那点血，洗不干净。”

脚步三股，两重一轻，散成半圆往里压。

最重的那股，每一步落地都是实的，步子匀。

左通道那两双脚印，他进来时看过。一深一浅，鞋尖朝里，边上压着车辙。

深的那双他认得，十字路口黑夹克站的那块地，纹路一模一样。

浅的步子匀，踩得轻。瘦子没踩过那条道——第三个人后到，或从别的口进来。

记下。压到底。

灰袍是武师。黑夹克不是，瘦子更不是。一个武师带队，这是来找东西的阵仗。

右通道深，灵气重，可能有第二个出口。精神力见底，视野发暗，鼻血还在嘴里。

黑夹克认得他，知道玉在他身上。退路是石室，石门已封。

账是这么算的：往右，还有一线；往左，等于自己送上门。

他往右通道深处退。后脚掌先着地。雾在背后合拢。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石壁往里挤，只容一人侧身。头顶石钟乳滴水。

水珠砸在肩头。冷。

他停步，回头。退路只剩这条窄口。再往前是塌方，碎石堆到顶。

死路？

石堆左侧有条裂缝，半人高，黑。风从裂缝里出来，带铁锈味。

他蹲下看。够钻。身后雾里，手电光柱扫过来。白光切过石壁，钉出三个影子。

最前的黑夹克，短刀在左手，右手垂着——手背贴住左肋，指节压得发白。

右手伤了。贴着左肋，是在护，也是在撑。

第二个灰袍，手背一道疤，掌心还端着，灵气没散，脚下踩过碎石，碎石不响。武师。

第三个年轻，瘦，钢管拎在右手，左半边整个空着。

武师。比他高一个大阶。中间隔着武者·中阶、高阶、巅峰——三阶。

灵气浅薄成他这样，武师一掌能把他拍进石壁里，拍出来是一张饼。

黑夹克又开口：“玉在他身上。官方没到，秘境我们独吞。”

玉在他身上。不是猜的。光头身上没搜出东西，回头那一眼，看的是谁按过胸口。

路口那晚心跳一百二、手上有血的，就他一个。

灰袍男人没说话。他抬手。

“出来。留个全尸。”

灵气从掌心压过来，雾往两边分。顾远胸口一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缩回石壁后。石头凉，贴着背。手电光柱从雾里扫来，钉住石壁。

那股灵气压过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肋骨在响。

不是被打断，是被压得往里弯。弯到某个程度，就会断。

三个影子。最右那道瘦。他视线被光柱按在瘦影上，灵气感知压过去。

灰字才浮出来。

【瘦子，左肋三寸灵气滞涩。】

滞涩。灵气走到那儿要绕道，绕道底下是空的。

字重成两层。重影不是灰字新功能。是精神力透支。

视野边缘往里收，太阳穴像针拧，鼻血滴到袖口。

他咬住袖口。血渗进布，牙关磕在残玉上。

他抓住“左肋”。钢管右手，左肋空。

顾远抽出甩棍，右手握紧。左手从石壁上抠下一块湿石片。

石片两指宽。够响，不够重。

他要的不是伤，是那半拍的空隙。

退两步，背贴石堆。甩手。

石片砸在左侧石钟乳上。“啪。”声音在雾里偏左。

瘦子转头。钢管往左指。左肋整个露出来。

最多三秒。

三秒是这么算的：石片响，瘦子转头，钢管往左指。

第一秒出石堆，第二秒两步，第三秒棍头到肋。

第四秒，灰袍的掌风就落在他刚才站的那块地上。

顾远从石堆后闪出。两步。甩棍捅出去——不是砸。棍头戳进瘦子左肋三寸。

骨头响了一声。很闷。像踩断一根湿树枝。

“呃——”

瘦子跪倒。钢管脱手，砸在石头上，弹了一下。

顾远的手停在半空。棍头进去两寸半碰到骨头，再半寸，骨头发闷。他记得清楚。

雾里静了半拍。就这半拍，够他跑两步。

“左肋——他看得见左肋。”

黑夹克那一声劈了个口子。灰袍收掌，掌风掉头转向顾远这一侧，慢了半息。

顾远没看第二眼。转身往裂缝钻。肩膀卡住，侧身硬挤。

身后那半息，是他用一次透支换的。灰字给了他一个空当，代价在鼻子底下淌。

“别让他进裂缝。”

石棱刮过肋骨。疼。鼻血滴在手背，他蹭在裤腿上。

缝壁比他想的窄。肩胛骨卡在两块石头中间，他把肩膀卸下来半寸，硬挤过去。

身后灰袍男人的掌风到了。雾被拍散。

顾远后颈一凉，头发往前飞。他扑进裂缝。

掌风打在石堆上，碎石溅开。一块擦过他耳廓。热。

“追。”

顾远没回头。裂缝窄，他爬了三步，膝盖磕到石阶。手电没开，摸黑往前。

身后窄口外，脚步声停了一下。

停一下，说明他们在听。听他往哪边去。

黑夹克没进来。追兵没进这条缝。缝太窄，他们得绕。

雾里，灰袍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来：

“裂缝那边通哪？”

“不知道。”

雾里静了两秒。

“你带的路。”

“路是我带的，人是你放跑的。”

顾远停住，喘。检查右手。甩棍还在。手背有血，不是他的。蹭掉。

手指伸不直。刚才那一下反震，虎口又裂了。血是温的，混着石粉，结成一层壳。

左袖口，残玉还在。扁，凉。右袖，完整玉硌手，没有温度。

两块都在身上。一块废的，一块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摸出手机。没信号。屏上还跳着 01:52。

一个武者·初阶，当着三个人的面放倒了一个，自己跑了。

这不算赢。这只是活着出来。

可对面是武师。武师记住了他。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个路过的外卖员。

裂缝尽头有风。风里有水声。还有一点青白色的光，很淡。

他继续爬。身后，窄口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石头上。

手套？还是别的。

上一次那只手套，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摆得太正。这次也是放在石头上。

同一个人的手法。

他没回去看。

又爬十四步，裂缝变宽。他站起来。面前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尽头雾更浓。

腿肚子在抖。爬了这么久，膝盖和手肘全破了。他没低头看，先看前面。

雾是灵气浓到一定程度才有的。越往里越重，对他这种刚开窍的人越难受。

石阶是新的。边角没磨圆，凿痕里还留着石粉。这地方不是天然长出来的。

雾里有人影。

不是黑夹克。

身量比黑夹克矮一点，肩线塌着。蹲着的姿势很稳，像干惯了这活。

那人影蹲着，背对他，正在翻一具尸体。尸体穿着黄带巡查服。

石门封死。巡查怎么进来的？谁杀的？

黄带巡查服，带子是从外面发的，人却死在门里。

门是从外面封的。封门的和死在里头的，不是同一批。

顾远握紧甩棍。灰字又跳了一下。字没拼齐，散了。

他没再试第二次。精神力见底的时候硬跳字，跳出来是碎的，代价照收。

他只能看见人影的左手。

少了三根手指。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