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号,天没亮。
他等的那一声,比算的早。
第一下是从脚底下上来的。床沿晃了晃,墙上那盏灯晃了晃,窗玻璃跟着响,在框里咯咯地磕,像有人拿指甲在外头划。
他没动。从十一点坐到现在,衣裳没脱,本子揣在怀里,老人机搁在枕边。
兜里的东西,他按了一遍:钥匙、老人机、本子。就这些。
楼下停着的电动车,只剩他这一辆。
第二下更沉。墙皮簌簌往下掉,桌上落了薄薄一层。
远一点的窗,一盏一盏暗下去。是断电,不是熄灯。
窗外,城北那头的天变了颜色。
不是雷。雷后头跟着雨,这一片后头没有雨。
天沉着,红不红黑不黑的,像一块烧过又冷下去的铁,横在地平线上,一寸一寸往下压。
院里有人喊了一声。喊的什么,听不清。
他拉门出去。楼道的声控灯没亮,跺了两脚也没亮——电断了。
下到院里,房东老太披着件衣裳站在梯口,仰着头看天,嘴里念:“检修。前儿就说了,检修。”
她念一句,看一眼北边。
隔壁那栋楼里,有人拿盆底敲栏杆,当当当,敲了几下,又停了。
灰字自己浮上来的,他没去问。
【堤底下,开了。】
那行字退下去,膝弯里那根筋先软了一下。他扶住车把,才站住。
他摸出老人机,按开,扫了一眼。
闸口那一页刷得飞快。顶头那条还挂着,还是问城北往后的事;底下添了几个数,一个比一个高。
求购区又挂回两三条,字里都带着“城北”。私信一条:“先知,开盘了。”
他把屏按灭。屏黑下去之前,进了一条。号码陌生,没有落名。
第二十三条。
“那排,会少一个。”
他看了一眼,收进兜里。这一夜,价不价的不轮到他看。
他往城北骑。路上全是人。
往南跑的,拖鞋踩在地上啪啪响,有的只穿了一只。
往北去的,是官方的车——绿皮,斗上蒙布,一辆接一辆。
车灯连成一条线,往城北那头扎。
喇叭在响,翻来覆去念同一句:沿线的按通告撤,无关的车和人别靠近。
一串字,念一遍,又念一遍,念得没了起伏。
街口的铁栅还拦着,可两头站的人早不够了。袖标顾不上查一个骑电动车的。
他从边上绕过去。
车轮压过一段碎玻璃,咔的一声,没人回头看。
城北外圈这段路,他熟。前后上过六七回,哪块土硬、哪段有狗,都记着。
铁马还在,牌子上“封控区,凭证通行”几个字被风刮得斜了。外圈零星还有几个往南退的人影,走得急,不出声。
他没往口子里进,把车撂在坡底,走上土坡。坡不高,土松,鞋跟陷进去半指。他挑硬的地方踩。
坡上再没有别人。他先站住,没再往前走。
眼前那排平房黑着——五扇窗,一扇没亮。堤南那十口人是真走了,连狗都没留下。
晾衣绳还挂在那儿,空的。他上回来,绳上还晾着两件小衣裳。
再往前,就是旧河堤。
然后他看见了。
堤是断的。
不是渗,不是塌一角,是当中裂开一个大口子,土和石头往里陷下去,像被人从底下掏空了一块。
口子两边的堤沿,土还在往下掉,一撮一撮,掉进水里没声。
黑水从口子里往上翻,卷着泥,卷着草,卷着一段不知谁的木栅栏,哗地摊到河滩上。
那声音不像水。像一整面墙倒下来,倒不完。
堤那头有人喊,声音劈了:“上堤。都上堤。”
水头最高的时候,比那排平房的屋脊还高。屋脊上立着一根电视天线,被水头扫过,歪了。
水退下去一点,底下露出黑压压一片,贴着地往前拱——看不出是几只,是几十只,还是整片潮。
头几只贴着水边,背甲反着那点天光,一节一节的,比牛小些,比狗大些。后头还有,一眼数不到头。
头一只上了滩,四条腿撑住地,头低着,往那排平房那边走。走得不快,可一步也没停。
它们不叫,也不停。没有叫的,只有踩水的响,一层压一层,往堤根底下钻,往那排平房的方向去。
风把味道送过来。不是水的腥,是另一种——像生铁在土里埋久了,又被人刨出来。
他想起头一天那道口子。半指宽,黑,深,看不见底。这半个多月,一天一格。
今晚,它开了。
那行横纹脚印,他一回一回看了半个月。今晚过后,堤面上不会再有别的痕迹。
堤离他不到两百步。
再往前一点,是官方的内圈。
一条堤面上,立着一排杆子。杆子底下各站一个人,手里按着什么,身上有光,淡青色的,连成一线,横在堤前。
每个人脚跟前还插着一根短钉,钉上缠着线,线连到杆顶。杆子是新竖的,脚下的土还堆着,没踩实。
那是阵。九个杆,九个位,把河口子堵在当中。
往东的堤面空着,往西的堤面也空着。官方的线,就画在这九个位上。
阵上的光不是死的,一股一股往上顶,又落回去。可那道口子的宽,比九个人横排还宽。
离得远,他也能看见那些人的肩在抖。
最外头那个位,守的是个高个子,气最足,比旁的高出一截——该是个武师。
底下那片黑,撞上了光。
第一下,光晃了,像水面上泼了一瓢。
第二下,最外头那个位上的高个子到了半空。顾远没看清他是怎么起来的。
等看明白,人已经横着飞出去,摔在堤下,砸进河滩的泥里,没再站起来。
那个位空了。青色的光,缺了一格。
缺口那边的黑,比别处密,像是知道那处漏了。底下那排东西往两边分,绕开光,往堤的两头爬。
堤的两头没有光。它们爬过去,就没了拦挡。
站阵的人喊:“补位。三号位,补位。”
风把后半句刮散。边上两个位往缺口那边挪了半步,没敢挪太多——一挪,旁边的格子又稀了。
北边那排绿皮车到了,停在两里外。有人从斗上跳下来,往堤上跑。
跑到半道,前头又响了一声,有两个人就地趴下,没再起来。
坡上就他一个人。最近的活人在两百步外的堤面上,中间隔着一整条河滩。
他把怀里那本按住,才把视线落上去。
灰字浮了出来。
【阵眼空一格。】
【补位的人,撑首轮。撑住的,十成里,一成二。】
眉梢跳了一下,不是疼,是发紧。他抬手按了按,手是凉的。
坡上没桌没灯。他在坡沿蹲下,把本子摸出来,翻开,就着那点光,写了两行。
27 城中村出租屋 02:10 成
27 城北外圈 03:20 成
写完,他合上本子,揣回怀里。先把跟前的数目过了一遍。
九个位,堵一条河。最外头那个飞了,剩八个。八个要撑九个人的口子——头一格空着,后头每格就得多往外支半个身位。
支不出来,就一格一格往回收。
一条堤,缺一个人。
从这坡沿,到那个空位,两百来步。一口气跑过去,五六十息;土松,只会更多。
就赌一样:底下那片黑这会儿缠在光上。它们缠一刻,他就多一刻。
堤上那九个位,是官方今晚全部的家底。再多,没有了。
这一注要是赌输,没人填,这一排就散。散了,底下那几十只,就往平房里去。
平房里早没人了,挡不住它们。
这个位,得有人填。
他把老人机摸出来,按开,又按灭。没拨,也没写。
坡后头有条土路,往南,拐进第二间后头——这会儿没人。坡下那三辆车还撂着,人早跑了。
往后退,四息就能钻进去。
往前,是那排光,和光里缺的那一格。这一圈袖标都会看见他;今晚过后,这城里多一个人记得他的脸。
坡下那排光还在晃。空出来的那一格,还是没人。底下又响了一声,光暗下去一角。
往堤上跑的人里,有一个趔趄着往缺口凑,脚跟像被什么压住,没挪动。
他不再往下算了。手里就一个车钥匙,他攥了攥,又松开。
他转身下坡。土松,滑半步,撑住。那点软,那点紧,他都顾不上,坡下缺着一格——他朝那一格跑过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34章·防线崩溃(一)》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