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班会与意外分组

清晨六点五十分，宿舍的闹钟准时炸响。

刺耳的铃声在狭小的六人间回荡，原本安静的宿舍瞬间活了过来。床垫轻微晃动，被子窸窸窣窣，室友们迷迷糊糊地发出小声的抱怨，一个个慢吞吞从被窝里钻出来。

林晚其实在闹钟响前十分钟就醒了。

她睁着眼，静静盯着上铺床板的底面，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昨天在校园里的两次对视。那个站在香樟树下、篮球场边的黑衣少年，清冷淡漠的眉眼，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自己同班。仅仅只是两面，一段短暂的对视，却在她心底埋下了一点轻轻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班会，全班新生第一次齐聚教室。

数媒专业一共两个班，一百来人，分到两个教室。林晚昨天报到时登记的是数媒一班，想到马上要见到全班同学，她的手心微微冒出薄汗。

内向的人，最害怕这种集体场合。要自我介绍，要面对几十道陌生目光，光是想象，心脏就不由自主收紧。

“林晚，你醒啦？起这么早。”对面床铺的张淼一边揉眼睛，一边翻身下床，大大咧咧，“今天班会要去教学楼，听说班主任会过来，还要挨个自我介绍，想想就社死。”

许欣欣坐起来，笑着附和：“是啊，最怕自我介绍了，我每次上台都会紧张到舌头打结。”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坐起身。她的动作很轻，不想打扰其他人。

“你紧张吗？”张淼看向她。

“有一点。”林晚老实回答，声音软软的。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新生，谁也不认识谁，说错话也没关系！”张淼拍了拍胸脯，“等下我们一起走，咱们宿舍四个人一块去教室，有伴就不慌了。”

洗漱、换衣服、简单扎好马尾，四个人收拾妥当，拿上笔记本，结伴走出宿舍。

初秋早上的风凉丝丝的，没有正午的燥热。林荫道上已经有不少赶路的新生，三三两两，抱着书本说说笑笑。食堂飘出包子和豆浆的香气，路上偶尔有骑着单车的学长快速掠过，车铃叮铃响。

林晚走在室友中间，安静听她们聊天，目光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心里悄悄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会不会在路上遇见他？

可一路走到教学楼，沿途来往的人很多，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悄悄落了空。

她们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302教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桌椅一排排整齐摆放，风扇在天花板缓缓转动，嗡嗡低响。教室里人声嘈杂，新生们自由落座，互相打量，小声搭话，空气中满是新生的拘谨与好奇。

“我们坐这边吧，靠后排一点。”张淼拉着几个人，往教室后排走去。

林晚跟着往前走，目光随意扫过教室里的座位。

就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他。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单独占了一张课桌。黑色短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手肘搭在桌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香樟树梢，周身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周遭喧闹的人群和他毫无关系。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他肩头，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

林晚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胸腔轻轻发颤。

原来，他真的是数媒一班的同学。

原来，他们同班。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哇，是昨天篮球场那个男生！”张淼一眼也看见了，压低声音，凑到林晚耳边小声惊叹，“居然跟我们一个班！也太巧了吧！”

许欣欣也顺着视线望过去，小声感慨：“难怪气质这么突出，原来就在咱们班。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几人放轻脚步，在离他隔着两排的空位坐下。林晚挑了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之后，她不敢再频繁回头，只能将书本摊开放在桌面上，视线落在书页上，心神却很难安定下来。

她悄悄在心里默念，不要转头，不要偷看，免得再次对视，又陷入慌乱窘迫。

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不自觉地往靠窗那一排飘。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

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和。她走上讲台，轻轻敲了敲桌面，教室里的喧闹慢慢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陈老师，接下来三年，由我担任数媒一班的班主任。欢迎大家来到南城职业学院，成为数字媒体技术专业的学生。”

陈老师简单介绍了学院、专业的情况，讲了军训安排、班级纪律，然后笑着开口：“接下来，我们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不用紧张，简单说说你的名字，来自哪里，兴趣爱好就可以，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从第一排开始，依次上来。”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吸气声。

不少同学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一个接一个同学起身，走到讲台前自我介绍。有人大方开朗，侃侃而谈；有人紧张局促，匆匆说完两句就快速下台。每一次上台，全班几十道目光都会集中在那个人身上。

时间一点点推移，轮到的同学越来越多。

林晚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捏着笔，指尖微微泛白。她在心里反复演练自己的自我介绍，一遍一遍默念，可越想，心里越慌。

“下一位。”

前面的同学下台，轮到林晚这一排。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双腿微微发僵，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讲台。

几十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灼热的视线让她脸颊发烫。她站在讲台中央，微微低头，声音轻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家好，我叫林晚，树林的林，夜晚的晚。来自五河，平时喜欢安静看看视频，偶尔画画。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请多多指教。”

几句话讲完，她不敢多停留，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下台。下台的时候，脚步慌乱，膝盖撞到课桌边缘，“咚”的一声轻响。

疼意传来，她踉跄了一下。

台下传来几声小声的惊呼。

林晚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迅速坐下。

她不敢抬头，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笑话自己。

可她隐约感觉到，一道淡淡的目光，从靠窗后排的方向，落在了她身上。

很快，自我介绍继续进行。

终于，轮到了靠窗最后一排的少年。

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一步步走上讲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女生悄悄抬眼，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少年站在讲台前，声音清冷干净，语速平缓，话不多：“沈砚。来自本地。平时喜欢剪辑、摄影。”

简短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介绍，说完便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座位。

沈砚。

林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沈砚。

砚台的砚，清冷沉静，像他这个人。

班会的后半段，陈老师说起专业课程安排。

“咱们数字媒体技术专业，课程实践性很强，PS、PR、AU、Animate这些软件大家后面都会学到。学期末有一项必修的综合大作业，占期末成绩的百分之四十，需要小组合作完成短视频作品。”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讨论。

“小组作业？”

“要组队吗？几个人一组？”

陈老师笑着继续说：“四个人一组，自由组队当然可以，但是为了避免大家只和熟悉的朋友抱团，这次我们采用抽签随机分组。我这里有名单，抽到相同编号的同学，就是一组组员。”

不少同学喜忧参半。有人希望和室友组队，也有人好奇，随机组队会分到什么样的组员。

陈老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编号纸条，依次点名，随机报出每个人的分组编号。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个数字被念出来。

林晚坐在座位上，心脏砰砰直跳，静静等待。

“林晚，第三组。”

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林晚猛地抬头，心里默默记下：第三组。

她屏息，继续听老师念剩下的名单。

没过多久，一个清冷的名字响起。

“沈砚，第三组。”

林晚的呼吸猛地一顿。

第三组。

她和沈砚，分到同一个小组。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愣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么巧。

随机抽签，几十个人，她竟然和沈砚分到了同一组。

身边张淼侧过头，压低声音，满眼惊讶又兴奋：“我的天！林晚！你和沈砚一组！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许欣欣也悄悄看过来，眼底带着笑意：“太巧了，你们俩一个小组，以后要一起做期末大作业了。”

林晚的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心里混杂着慌乱、惊喜，还有一丝忐忑。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陈老师很快把第三组剩下两名同学的名字也念完，第三组一共四人：林晚，沈砚，还有另外两个男生。

“抽到同组的同学，下课之后可以互相认识一下，商量一下短视频作业的初步方向。不用现在定方案，先互相熟悉，后面数媒导论课上我们再详细讲作业要求。”陈老师说完，又交代了几件军训相关的事情，班会就到此结束。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起身，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

张淼和许欣欣收拾好东西，看向林晚，笑着打趣：“那我们先去食堂啦，你留在这边和组员认识一下？我们等下食堂见。”

林晚轻轻点头，看着室友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人慢慢变少。

第三组另外两个男生主动凑到沈砚桌边，笑着开口：“沈砚，我们一组对吧，我叫李伟，他是周凯。”

沈砚微微点头，淡淡应声：“嗯，沈砚。”

两个男生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晚，友善地笑：“你就是林晚？我们三个加上你，咱们小组四个人。”

“嗯，我是林晚。”林晚小声回应，目光不经意看向沈砚。

沈砚的视线也抬了起来，落在她身上。那双墨色眼眸平静淡然，没有多余情绪，声音清清淡淡，不疾不徐：“小组短视频，你有没有什么初步想法？”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他的声音比想象里更好听，低沉干净，像初秋掠过树梢的风。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稳住心神，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一点拘谨：“我……暂时还没有想好。我刚接触剪辑，不算熟练。”

“没关系，大家都是新手。”沈砚语气平淡，“我们可以先定主题，再分工。比如脚本、拍摄、剪辑、后期，四个人分摊。”

李伟在一旁接话：“要不我们拍校园短片？校园故事，好取景，就在学校里面拍，省事。”

周凯点头附和：“可以，校园题材挺好。”

几个人站在课桌旁简单讨论起来。

林晚安静听着，偶尔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偷偷侧眼看向身侧的沈砚。他认真听着另外两个男生的讨论，偶尔提出简短的意见，条理清晰，说话简洁干脆。没有多余的话语，安静沉稳，和他外表清冷的气质一模一样。

阳光从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林晚的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原来不止是遥遥相望。

往后整整一个学期，他们要一起开会，一起写脚本，一起拍摄，一起剪辑视频，一起完成这份数媒专业的期末大作业。

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的相处机会。

讨论了十几分钟，几个人简单敲定，暂定校园青春短片的方向，互相添加微信，方便之后线上沟通。

沈砚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林晚拿出手机，指尖微微有些发颤，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几秒钟之后，申请通过。

她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沈砚。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头像装饰，就是一张简单的黑白风景图。

“那我们先散了，之后微信联系，有空再约时间细聊脚本。”李伟挥挥手，和周凯一起离开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林晚和沈砚两个人。

安静的教室，风扇依旧缓缓转动，嗡嗡的声响，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空气安静，带着一点微妙的氛围。

沈砚收好手机，看向她：“如果后面你想到短片的想法，可以微信发给我。”

“好。”林晚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移开，轻轻应声。

“那我先走了。”沈砚拿起桌边的背包，背上，转身走出教室。

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林晚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点开微信，看着列表里沈砚的名字，久久没有动静。

阳光洒满空旷的教室。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一点点。

原来人海相逢，不只是短暂一瞥。

往后的日子，有漫长的时光，有共同的作业，有无数次线上线下的相遇。

晚风慢慢吹进窗，拂动她额前碎发。

故事，才刚刚慢慢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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