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过目不忘

那天夜里，吴锋回到家，把门插上，才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

左边，是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璧。

右边，是那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青黑色石头。

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油灯下，吴锋盯着它们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铜璧是温的。

石头是凉的。

可它们贴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温热和凉意，好像不是各管各的——而是互相缠着，你试我一下，我探你一下，像两条陌生的蛇，盘在一起试探对方。

吴锋心里发毛。

他想起阿婆的话："你身上有神格碎片。"又想起自己这两样东西的来路——一样是阿婆从镇地神像底座下带出来的，一样是从那口空井的井壁上抠下来的。

两样东西，都跟那座庙有关系。

万一一热一冷，哪天真的"打"起来……

吴锋打了个寒颤。

他不再犹豫，翻箱倒柜找出两个木盒——一个是他爹装烟丝用的旧木匣，一个是他娘纳鞋底用的针线盒。他先用干布把铜璧和石头分别裹了三层，再各自放进木盒，一个塞进床板底下，一个塞进衣柜最深处。

两个盒子，隔着整整一间屋子。

吴锋拍了拍手，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俩东西到底什么来头，也不知道放一起会不会出问题。

但他知道一点：在他还没弄明白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别碰。

"等以后懂的东西多了，"他蹲在床边，自言自语，"再研究你们。"

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

一九七八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国。

青石镇中学的高一教室里，人人都在念叨"考大学"。对吴锋来说，这更是个绕不开的目标——他前世活到三十岁，被996和房租按在地上摩擦了半辈子，重来一次，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的一纸大学文凭，意味着什么。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前世的记忆，带回来了没错。

可前世那些微积分、英语、编程，在这个年代的课堂上，派不上用场。他得从头学语文、学历史、学政治——而这些，原主吴锋学得并不好，课本上全是鬼画符一样的笔记，一看就是上课睡觉的货。

吴锋翻着那本卷了边的语文课本，头都大了。

"这么多字……得背到猴年马月去。"

他趴在桌上，越想越愁。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那个"让人相信"的能力……能不能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

他先让自己"相信"一件事——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很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笑了。这也太玄乎了吧？

可转念一想，连"别人相信他"都能做到，凭什么"自己相信自己"做不到？

吴锋决定试一把。

第二天早自习，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莽撞的事——

他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拍着胸脯说："我吴锋，从今天起，背书过目不忘！一篇文章，看一遍就能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地一声炸了。

"吹牛吧你！""吴锋你昨晚是不是没睡醒？""就你还过目不忘？上次默写你连《静夜思》都写错仨字！"

吴锋梗着脖子，用上那点"信服"的分量，一字一句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们考我。"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在吹牛，可大家看着他，莫名就觉得……他好像真的没在吹牛。

后排的赵小军第一个不服，抄起语文课本，翻到一篇还没教过的课文，往他面前一拍："那你背这篇！现在！"

吴锋低头看。

那是一篇他没读过的古文，整整三段，生僻字一堆。

他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可他想起阿婆的话，想起自己"让人相信"的能力从哪儿来——神格碎片，信仰者。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吴锋，能过目不忘。"

他相信了。

不是装作相信，是打心底里、真心实意地相信了。

然后，他低头，把那篇古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字，不再是一个个跳进他眼睛里，而像是……印上去的。

整篇文章，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标点，像被人用烙铁，一下一下，烫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合上课本。

全班同学都看着他。

吴锋张了张嘴，一字一句地背了出来。

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标点。

一个字都没错。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赵小军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晚秋推了推眼镜，眼睛瞪得圆圆的。

吴锋自己，也愣住了。

成了。

真的成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全班同学——他看见，同学们头顶上，原本那些灰扑扑的面板，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赵小军】

【信仰值：0.1点】

【来源：对吴锋的惊讶与信服（新增）】

【林晚秋】

【信仰值：0.7点】

【来源：自身求学执念+对吴锋的惊讶】

吴锋的心跳猛地加快。

他看见，从赵小军、林晚秋，还有好几个同学头顶，飘出一缕缕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向他这边，缓缓聚拢过来。

那些丝线落在他身上，化成一丝丝温热，汇进他胸口那团神格碎片里。

他的信仰值……在涨！

原来，让人信服，本身就是在收获信仰。

吴锋站在原地，被这意外的发现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

从那天起，吴锋成了青石镇中学的一个传说。

语文课文，看一遍，会背。

历史课本，翻一遍，能把年代、人名、事件倒着背出来。

数学公式，扫一眼，连课本角落里的注释都记得一清二楚。

王老师一开始不信，连着考了他三天，最后扶着眼镜框，半天憋出一句："这孩子……开窍了？"

吴锋知道，自己不是开窍，是"过目不忘"真的醒了。

而且他慢慢摸出了门道。

这能力，不是凭空来的。它靠着两样东西活着——

一是"信"。他越是打心底里相信自己记得住，记得就越牢。要是心里犯嘀咕，"这太难了""我可能记不住"，那能力就打个折扣。

二是"信仰值"。他帮同桌讲题，帮老师擦黑板、搬作业，在同学中间攒下的那点"信服"，都会变成金色的丝线，汇进他体内。信仰值越厚，过目不忘的"功率"就越大。

吴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始有意识地"练"这个能力。

他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每天早自习，先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三遍"我能记住"。

背书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去，不许分心。

背完一篇，就在心里默写一遍，错了就重看，绝不含糊。

晚上躺在床上，把白天看过的内容，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一遍。

三天。

他把整本语文课本，从头到尾，背了个滚瓜烂熟。

七天。

他把半学期的历史、政治、数学公式，全装进了脑子里。

一个月后，期中考试。

吴锋坐在考场里，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地划过，像犁地一样，几乎没有停过。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看着他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青石镇中学都轰动了。

吴锋，语文满分，历史满分，政治满分，数学满分。

年级第一。

——

放学路上，林晚秋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

"吴锋！你等等！"

吴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晚秋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半天，才说："你……真的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的你，上课睡觉，作业抄我的。现在你……"她抿了抿嘴，"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吴锋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告诉她，自己上辈子活到三十岁，被一颗陨石砸进地府，喝孟婆汤没喝干净，带着个神格碎片重生了。

林晚秋也没追问。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来："这个……送你。是我整理的复习提纲，上面标了重点。"

吴锋一愣。

"你虽然现在厉害，"林晚秋别过头去，声音有点不自然，"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吴锋接过那个本子，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低头，看见林晚秋头顶的面板，缓缓浮现。

【林晚秋】

【信仰值：1.2点】

【来源：自身求学执念+对吴锋的信任与欣赏】

1.2点。

比之前涨了。

吴锋握着那个本子，看着林晚秋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真心实意相信别人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接住这些相信，别辜负它们。

他摸了摸怀里那只装着铜璧的木盒，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点若有若无的温热。

又摸了摸另一只装着石头的盒子，凉的。

他把两只手都收回来，背起书包，大步往家走。

先考上大学。

等强大了，再研究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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