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开学

一九七八年九月一日，天高云淡。

青石镇中学迎来新学期。

暑气散尽，蝉鸣消歇，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边缘泛出浅浅的黄，风一吹，簌簌落几片在青砖路上。没有统一校服，学生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脚上布鞋，背上打补丁的粗布书包，三三两两往教室走，人声嗡嗡的，带着假期后重逢的热闹劲儿。

高一升高二，文理还没分科，课业最重的一年。1977年高考恢复刚满一年，"读书改变命运"这六个字，像一把火，烧在每个学子心头。

吴锋清晨准时出门。

两个月暑假蛰伏，他外表变化藏得极好。个子偏高，性格安静，穿着和旁人没什么两样。唯有细看，才能察觉他眼底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不是少年人该有的深沉，像是经历过太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只有他自己清楚，超凡力量的底层规则是什么。

他的本事，不是打坐苦修就能凭空生出来的。一切异能的根源，来自他人发自内心的相信。当初残影分身、虚拟储物戒指之所以能觉醒成型，是因为乡下那群孩子亲眼看见他的魔术戏法，满心惊叹，真心相信他掌握着奇妙本事。那份纯粹的、不带杂念的信念汇聚在一起，才把能力一点点催生出来。

没有旁人的相信，任凭他独自日夜苦练，也无法凭空变出瞬移、凌空这类更高阶的东西。

如今他手握百米残影分身、储物空间，体魄经过内息滋养，爆发冲刺百米七秒。身家安稳，票证、现金、物资尽数收纳。经历过荒山埋尸、黑市风波，他行事愈发谨慎，凡事必先预留退路，绝不轻易暴牌。

他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暑假用工业票从供销社买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表盘。这表是用来规划作息、记录训练和读书进度的，不是拿来炫耀的。

和父母简单道别，他背起书包出门。父母依旧一无所知，只当儿子是踏实读书的好孩子。这层干净无害的普通人外皮，是他最好的保护壳。

走进教室，粉笔灰混着旧书本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班级重新排了座位，打乱了高一的格局。同学们三三两两坐着，聊暑假干农活、走亲戚的琐事。

吴锋目光扫过教室，落在靠窗的空位上。

邻座坐着一道清丽安静的身影。

林晚秋。

少女脊背挺直，乌黑长发扎成马尾，碎发垂在额前，白皙的脸上神情沉静。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整齐挽起，正低头仔细整理新学期的课本，周遭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

她成绩稳居班级前列，心思细腻，待人温和，却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她小叔定居美国，在这个尚未正式打开国门的年代，这样的海外关系在青石镇中学格外扎眼。好在1978年的风向已经在变，不像前几年那样动辄上纲上线，但这份背景依旧让她在人群中显得与众不同。

暑假两个月，两人没有往来。如今机缘巧合成了同桌。

吴锋轻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没惊扰她。

桌椅轻微响动，林晚秋侧过头，清澈的眼眸看向他，唇角浮起浅浅笑意，声音轻柔："吴锋，开学了。"

"嗯。"吴锋微微点头，语气平和，不远不近，维持着恰当的同窗分寸。

窗边这张课桌，即将成为他高二一年的方寸天地。一边是稳步推进的学业，一边是慢慢滋生的青涩，情愫，还有藏在暗处、需要依靠他人信念才能催生的高阶超凡能力。

班会课上，班主任反复叮嘱：高二是分水岭，所有人收心苦读，备战高考。全班凝神倾听，暗自下定决心。

吴锋安静坐着，心中另有盘算。

分身、储物已经成型，可瞬移、低空凌空，单凭自己独自在荒野反复尝试，始终无法落地。能力的根源是人心的相信——没有足够多的人发自内心相信他能做到，再强的精神力也催生不出来。

班会末尾，班主任通知：十月一日国庆，学校举办文艺汇演，各班自愿报名节目，诗歌朗诵、合唱、独唱、小型舞台剧都行，全校师生齐聚操场观看。

上千师生齐聚，万众瞩目。

如果在汇演上借着魔术表演的名义展现异象，台下众人亲眼所见，心生震撼，发自内心相信他身怀奇术——源源不断的信念涌入，正好用来催生瞬移雏形，甚至短暂低空悬浮。

吴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收敛，无人察觉。

他不打算急于求成。能力催生需要足够纯粹、集中的信念，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高二的蛰伏，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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