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惊掉下巴

李想带着钢锭回咸阳的当天下午，就被嬴政召进了章台宫。

他本来还想先回府歇口气，洗把脸换身衣裳，结果传旨的宦官就在府门口等着，说大王有令，长安君回城即刻入宫，不得耽搁。李想心知肚明——嬴政在他身边安了人，他前脚进城门，后脚消息就传到了宫里。

他连衣服都没换，一身风尘仆仆地进了章台宫。殿里不止嬴政一个人。蒙武在，冯去疾在，赵高也在，还有几个李想叫不出名字的老臣。看这阵仗，嬴政是特意把人叫齐了，等着看他带回来的东西。

“成蟜，”嬴政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粗布包裹上，“你怀里揣的什么？”

李想也不废话，走到殿中，把包裹打开。银灰色的钢锭露出来，在殿内的铜灯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表面还带着铸模的粗糙纹理，但断口处细密的晶粒清晰可见。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这是臣弟在骊山炼出的钢。”李想把钢锭放在案上，声音平稳，“比青铜硬三倍，比铁韧两倍。请大王过目。”

嬴政伸手拿起钢锭，掂了掂，又放下。他没有急着说话，目光扫过殿上群臣，最后落在蒙武身上：“蒙武，你来看看。”

蒙武大步上前，拿起钢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老将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小铜刀，用刀尖在钢锭表面划了一下——铜刀直接打滑，连印子都没留下。他又加大力气划了几下，还是一样。

蒙武深吸一口气，把钢锭放回案上，转头看向李想：“长安君，老夫打了大半辈子仗，青铜、铁器都见过。你这东西，硬度远超老夫所见过的任何铁器。老夫想验一验。”

“将军请便。”李想点头。

蒙武转身对嬴政拱手：“大王，臣请借殿中铜甲一用。”

嬴政挥了挥手。侍臣很快抬来一件铜甲，是宫中禁军用的制式甲胄。蒙武把铜甲铺在地上，又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剑——青铜剑，秦军将领的标配。他双手握剑，对准铜甲，全力劈下。

“铛——！”

一声脆响，铜甲从中间裂开，断口整齐。蒙武的青铜剑刃口上却崩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他看了一眼缺口的铜剑，又看了看地上那件裂成两半的铜甲，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拿起案上的钢锭，双手握住，用钢锭的棱角对准铜甲的另一半，再次用力砸下。

“咔嚓——！”

铜甲直接碎成了三四块，断口处翻卷着毛刺。而钢锭本身毫发无损，棱角处连凹痕都没有。

殿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冯去疾的脸色白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赵高站在嬴政身侧，那双蛇一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不出喜怒，但袖中的手指收紧了。其余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低声嘀咕。

蒙武把钢锭放回案上，转身面对嬴政，单膝跪地：“大王！此物若能量产，大秦锐士所向无敌！臣蒙武，代三军将士请命——请大王速建钢坊，大量锻造，换装全军！”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钢锭，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铜灯光映在钢锭表面，折射出冷冽的银光。他的手指摩挲着钢锭的断面，感受着那细密而均匀的晶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成蟜。”

“臣弟在。”

“这钢，一炉出多少？”

“回大王，土高炉一炉出钢约八十斤。若改建大炉，一炉可出两百斤。骊山现有三座炉，日夜不停，一月可出三千斤。”

“三千斤。”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看向蒙武，“蒙武，三千斤钢，够打多少兵器？”

蒙武略一估算：“回大王，一把钢刀约需三斤钢。三千斤钢可打千把刀，或五百把剑，或两千个矛头。”

嬴政点了点头，把钢锭放回案上，目光扫过殿上所有人。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分量：“传寡人令。骊山钢坊即日扩充，建大炉五座，工匠增至千人。所需钱粮，从少府直拨。成蟜总领钢坊事务，蒙武副之，负责兵器锻造与军中换装。冯去疾——”

冯去疾身子一抖：“臣在。”

“你负责协调各郡县，调拨铁矿石和木炭。所需人力，从刑徒和徭役中征调。”

冯去疾脸色铁青，但还是躬身应道：“臣领命。”

嬴政最后看向赵高。赵高微微欠身，面上挂着恭顺的笑容。嬴政看了他两秒，淡淡开口：“赵高，你负责监督各郡县调拨进度。有不力者，报与寡人。”

赵高躬身：“老臣遵旨。”

李想站在殿中，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嬴政这一手分配得极漂亮：钢坊归李想，兵器归蒙武，原料归冯去疾，监督归赵高。四个人互相制衡，谁也别想独吞。而最大的受益者，是大秦的军队。

这就是帝王心术。李想心里服气。

“大王，”他忽然开口，“臣弟还有一事。”

“说。”

“骊山钢坊所出之钢，第一批先给北营。蒙恬将军在北境苦寒之地，将士们用的是青铜刀，对上匈奴铁刀吃亏。臣弟已经答应了蒙将军，十天之内送样品去北营。”

嬴政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准了。”

蒙武在旁边听得真切，老将军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朝李想重重抱拳，什么话也没说。但那一礼的分量，李想感觉得到。

退朝后，李想走出章台宫，秋日的暮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大半年的折腾，值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蒙武追了出来。

“长安君。”老将军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老夫方才在殿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客套。大秦的将士，真的等这种东西等太久了。你今日拿出的钢，老夫这辈子没见过。老夫替北境三十万将士，谢你。”

李想赶紧扶住要行礼的老将军：“蒙将军，您别这样。我就是造点东西，真上战场还得靠您和蒙恬将军。”

蒙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走了。老将军的背影在暮色中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李想站在原地，看着蒙武走远，忽然咧嘴笑了。他摸了摸怀里那块从骊山带回来的粗布——钢锭留在了章台宫，但布还在。粗布上沾着炉灰和汗渍，硌手得很。

“哥，”他朝着章台宫的方向轻声说，“这盘棋，我给你摆好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暮色渐深，咸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李想翻身上马，朝长安君府的方向缓缓而行。经过宫城门口时，他下意识朝章台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殿内的灯火亮着，映在窗纸上，像一只凝视着整座城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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