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东宫的赐帖到了。
帖是明黄锦面,李瑾亲笔:邀镇国公嫡女沈惊鸾,赴东宫赏菊宴,附一句"孤久仰妹妹商才,欲一叙"。
母亲攥着帖子,手直抖:"鸾儿,别去。东宫纵了火,这宴……怕没安好心。"
赵妈妈也劝:"姑娘,咱不稀罕那顿饭。"
苏掌柜皱眉拨算盘:"东宫的宴,去是要去,得带脑子去。泰和关了,他请你,不是赏脸,是摸底。"
沈惊鸾却笑了。
"去。"她把帖子折好,"他既递了帖,我便去会会——东宫暗库里那半张母妃案的档,我正想去探探。"
她带了三样东西:小五银锁的拓片、母亲旧账的抄页、和那半片焦笺。前两件是饵,后一件是钉——她要在东宫的桌上,把李瑾的话,一句句套出来。
赏菊宴设在东宫水榭。菊黄满院,丝竹声声,李瑾着杏黄常服,温润含笑,亲自迎她:"惊鸾,孤盼你许久了。"
"殿下相邀,臣女岂敢不来。"沈惊鸾福了福,落座时,腕上旧红痕从袖口露出半寸。
李瑾目光在那道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举杯:"孤听闻簪华阁遭了火,可还安好?"
"托殿下洪福,"她接杯,不饮,只转,"不过一场天火,烧不掉根基。倒是泰和关了门,西市都道东宫容不得人。"
李瑾笑意微僵:"市井传言,妹妹莫当真。"
"自然。"她从容落箸,"臣女今日来,是有一事请教殿下——前儿及笄宴上,臣女那庶妹惊瑶,袖中掉了枚东宫银铃。殿下可知,她怎会有东宫的物件?"
李瑾举杯的手顿了顿:"许是惊瑶妹妹拾的。"
"拾的?"沈惊鸾从袖中取出银锁拓片,轻轻推到案上,"那这枚锁,殿下可也认得?锁上刻着一个晏字。臣女捡来的一个孩子,腕上系着它——听闻,是安国公府的旧物。"
李瑾瞳孔骤缩。
水榭里丝竹未停,可他周身的温润,像被针挑破了一层皮。他盯着那拓片上的"晏"字,喉头动了动:"这锁……你从哪得来?"
"东宫后巷。"沈惊鸾笑意浅浅,"殿下既认得,便该知,那娃的来路,不简单。"
李瑾放下杯,声沉了半分:"惊鸾,你查这些,是想做什么?"
"臣女不想做什么,"她收了拓片,"只是这娃喊过'爹',喊过'东宫'。臣女护着他,总得知道,他喊的是谁。"
满室一静。
李瑾忽地笑了,那笑却无温度:"惊鸾,你太聪明了。聪明的人,活不长——孤前头说过,你忘了?"
"臣女记着。"沈惊鸾抬眼,泪痣在菊影里极淡,"可这一世,我偏要长长久久地,看殿下怎么输。"
李瑾眸色一寒,却未发作——水榭外角,一道玄色身影立着,指尖漫不经心敲着廊柱。那是裴衍,扮作东宫新来的乐师,混在丝竹班里。他来时便传了暗号:李瑾若动怒,他以匕相示。
沈惊鸾余光扫过那角玄衣,心口一定。
宴至中途,李瑾忽然转了话头,似不经意:"前日安国公老太君入宫,问起孤母妃的旧事。说起来,孤母妃去得早,案子也压了二十年,孤竟不知,还有谁惦记。"
沈惊鸾指尖猛地一紧。
安国公老太君,问东宫母妃旧事。
这便坐实了——东宫暗库里那半张档,与安国公府,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裴衍查了二十年只查到半张,剩下的半张,正捏在李瑾这东宫暗库里。
"殿下母妃,"她故作惘然,"臣女怎敢妄议。只是听闻,肃王也一直在查母妃旧案?"
李瑾脸色微变:"你与肃王,很熟?"
"王爷是簪华阁的投资人,"她笑,"生意上的交情。"
李瑾盯着她,半晌,忽地又笑了,温润重新覆回脸上:"惊鸾,孤许你东宫侧妃之位,比镇国公嫡女风光百倍。你那铺子,孤可保它千秋万代。"
"臣女,"沈惊鸾起身,福了福,"已开铺子,不做笼中鸟。殿下的好意,心领。"
她告辞出榭。
李瑾望着她背影,眸色幽深,对身侧幕僚低语:"她比孤想的,知道得太多。安国公府那边,催一催。"
幕僚躬身退下。
水榭外,沈惊鸾踏出东宫门,秋风吹得裙角翻飞。
廊角那道玄色身影跟了出来,裴衍卸了乐师的伪装,眉骨旧疤在暮色里淡红:"沈姑娘好胆,孤的东宫,也敢单刀赴会。"
"王爷不是也来了。"沈惊鸾停步,"乐师扮得倒像。"
裴衍低笑,从袖中抽出半张焦黄的档纸,递到她面前:"你探的那半张,本王替你取了。"
档纸边角烧焦,印着二十年前的枢密院火漆,末尾安国公府私印下,一行小字:母妃暴毙案,余档藏东宫暗库,待老太君钩沉。
沈惊鸾指尖发凉。
"王爷这是,"她抬眼,"把母妃案的钥匙,交到我手里?"
"是本王查了二十年,只差这半张,"裴衍声沉,"你既敢赴他的宴,本王便敢,把局摊给你看。"
他顿了顿,望进她眼底:"沈惊鸾,你可知,安国公老太君为何催东宫纵火、又为何问母妃旧事?"
"为何?"
"因为,"裴衍眸色深如夜,"二十年前那场暴毙,老太君是主谋,东宫是先帝的东宫——你捡来的那个娃,锁上的晏字,恰是老太君闺名里的字。"
满街灯火次第亮起。沈惊鸾立在灯下,握着那半张档,腕上旧红痕被风刮得发凉。
母亲旧账的晏姓故人、小五锁上的晏、安国公老太君的闺名——原来,这盘棋的操线人,从二十年前便布下了。
"王爷,"她把档纸仔细收好,"这局,我陪你下到底。"
裴衍望她半晌,低笑:"本王,押你赢。"
宫道尽头,李瑾立在影里,看着那道玄色与月白并肩远去,指节捏得发白。
"惊鸾,"他无声念,"你太聪明了。聪明的人,活不长。"
出府那日,秋阳正好。沈惊鸾乘马车往东宫,怀里揣着三样东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半片焦笺——东宫纵火的证,今日要在东宫的桌上,变成钉李瑾的钉。赵妈妈在车外叮咛:"姑娘,早去早回。"她应了,心却静如止水。前世她赴东宫的宴,是去做笼中鸟;这一世,是去掀笼。
赴宴前,沈惊鸾对镜挽发,玉簪斜插,想起前世在东宫为侧妃的那些年——那时她温良隐忍,把李瑾的冷当恩,把惊瑶的刀当亲近。这一世对镜的人,眼底是死过一回的冷。她将银锁拓片、旧账抄页、焦笺三样收进袖中,对赵妈妈道:"我去会会东宫的局。这三样是饵,也是钉。"
水榭里,李瑾果真先试探她:"惊鸾,孤许你东宫侧妃之位,比镇国公嫡女风光百倍。你那铺子,孤保它千秋万代。"沈惊鸾笑拒:"臣女已开铺子,不做笼中鸟。"李瑾眸色一沉,又强笑圆场,那温润下的冷,她看得真切——这人容得下天下,容不下一个不肯入笼的女子。
裴衍递出半张档后,两人立于宫道,就着灯说了一回"怎么掀棋盘"。沈惊鸾道:"老太君亮底牌前,咱先咬住东宫的价、断她的钱路。"裴衍低笑:"本王查了二十年,今夜才有人,陪本王说'咱'。"
风雪里,那半张档在她袖中发烫。母妃案的盖,今夜掀了第一角。李瑾那句"聪明的人活不长",先应到了他自己身上。
可这一世,那柄悬在她头顶的刀,已先落到了安国公府的咽喉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7章 太子请我赴鸿门宴》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