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1章 预言正在出现-7

再度苏醒的时候，就已经是黎明了。

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冰冷湖水中缓缓上浮，刺破水面的瞬间，感受到的是一片朦胧的微光和渗入骨髓的疲惫。眼皮沉重得像压着石块。

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晨曦染上淡金色的、粗糙而布满苔痕的岩石穹顶。

身下是硬实冰冷的岩石地面，铺着一层干燥的苔藓和枯叶，勉强算作垫褥。

我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天然形成的崖壁凹洞之中，洞口开阔，面向东方。洞内还算宽敞，足以容纳数人栖身。

疾风就卧在不远处，听到我的动静，它却立刻转过头，再看到我苏醒，那双大眼睛里立刻流露出明显的喜悦。

疾风轻快地小跑过来，低下硕大的头颅，亲昵急切地舌头舔舐我的脸颊额头。

洞口的方向，一道被晨曦拉长的、略显佝偻却异常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我，面朝崖外苍茫的林海与逐渐亮起的天空静立。

高斯·修德曼背着他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古朴巨剑，破旧的斗篷下摆在清晨微寒的山风中轻轻摆动，整个人仿佛与脚下嶙峋的岩石、与眼前无垠的天地融为了一体，正在眺望远方。

『咱们现在到哪了？』我扶着自己的腿站起来。

高斯·修德曼听到了我的动静，却并未回头，只是依旧望着崖外那逐渐被晨光驱散的紫色毒瘴，声音平淡地回答道：『还在那片要命的毒气林子深处，没走出去多远。』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没想到吧？这鬼地方，到了晚上比白天还热闹。昨晚你昏过去之后，我又顺手清理了几波不开眼的东西。』

他轻嗤一声：『还有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体型不大，像野狗崽子，浑身却长满了毒刺，这东西阴险狡猾得很，专挑人困马乏的时候偷袭。』

『…………』

一路走到了崖边，只有这种稍微高出树冠的地方可以看见蓝天。

高斯·修德曼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样？见识了这林子的真面目，也尝到了血焚过度的滋味……现在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没有？还想回去吗？现在调头还来得及。老板娘会照顾好你妹妹，总比死在这不知名的角落里，连尸骨都喂了毒虫野兽要强。』

寡人对着黎明摇了摇头。

『舞空必须要有人救，那天晚上我听到的绝对不是幻听。舞空大概很希望自己醒来吧？我明明那么想她能和我说话了，大概她自己也是这样。那么，我绝不让她被困在那片黑暗里。』

他有些不满，发出自嘲的笑声。

『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或许就在这里。我不会主动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而你不仅要来，居然还是为了这对你而言根本就没有用的亲人。为了亲人，得罪连我都不一定能打赢的龍族，为了亲人，孤身犯险。现在你还要天天念叨她，十几年了，我自己的人生从没有像你这样过，我的父母将我视作诅咒。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就把妹妹交给龍族。』

『哈哈。』

不自觉的笑了一声。

『凡是对我有恩、与我真心相待的人，我必倾力回报；凡是我认定要守护的人，我必竭尽所能。所以，哪怕我所做的这些事情，在旁人看来是多么愚蠢、多么不计后果，甚至显得‘邪恶’……但只要我内心知道，我出发的目的本质是纯粹的，是为了守护我认为重要的东西……那么，就算被全世界仇视、误解，那又怎么样？』

『有趣，在这方面，你却和我一样，我们都是不希望繁华的人，我们习惯于落寞。』

他一只手握着刀柄，盘腿坐在了崖底下一言不发。

再想到昨天昏迷过去的事情，还有所谓的血焚，却还是必须得弄明白。

『昨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昏过去？』

『很简单。你昨天战斗中提炼爆发的血气，其‘量’和‘质’，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目前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比如说？』

他抬起一只手，在空中随意比划了一下：『打个比方，你的身体，就像一个密封的、只有固定容量的水缸。而你提炼的血气，就是缸里的水。战斗时，你需要用水（血气）。但昨天，你最后那一击，几乎是把附近能引动的‘水’（包括那些狼妖残存的精气煞气）全都强行塞进了你的‘缸’里，然后想一口气全倒出去。』他“看”向我，尽管蒙着眼，『结果就是，你的‘缸’——也就是你的经脉、丹田、乃至肌肉骨骼的承载结构——被瞬间撑到了极限，甚至出现了‘裂痕’。水（血气）在爆发的瞬间确实威力惊人，但爆发之后，‘缸’也裂了，水也漏光了，你自然就虚脱昏迷，身体受到严重反噬。』

『…………』

『呵呵，你也不用这么悲伤，人的身体可以自愈。所以说，就算现在受伤……过一段时间就又会自己修复好的。不过这次可是给你提了醒，你最好想想，假如昨晚我不在，那你放完这招的下场会怎样？』

他的呵呵怎么听也像是嘲讽啊……

上午，时间不详。

在这片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原始密林深处，根本没有精确的计时工具。只能根据从洞口照射(·)进来的阳光角度，以及林间光影的移动，大致推断。

看那日光已经颇为明亮，斜斜地照亮了半個崖洞，大约是早上辰时（7-9点）前后。

很不幸，现实的问题是严峻的：没有水可以煮面吃。

下方密林里的溪流、水洼，无一例外都泛着可疑的颜色，浸泡着腐烂的植物，甚至漂浮着动物的骸骨，显然都被毒瘴和腐败物污染，含有剧毒，根本不能饮用，更别提用来煮食。

于是，我和高斯·修德曼便只能就着皮囊里仅存的、昨夜从更远处相对干净处取来的少许存水，干啃着又硬又糙的面饼和肉干。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其实热量也相差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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