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8章 万念俱灰-1

阴阳图，是一种代表着众生万物既存在又灭亡、既对立又统一的深邃意象。

黑白乍看之下是相悖的，是界限分明的。但是白的里面被巧妙地添上了一点黑，黑的里面亦然蕴含着一点白。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一个永恒的、动态的平衡。生与死，得与失，希望与绝望，亦如这阴阳，相互依存，相互转化，构成了生命与存在最根本的旋律。

当时，我昏迷过去以后，什么意识也没有，仿佛沉入了那纯粹的、无光无想的“黑”之中。

等到再度醒来以后，却已经是当天晚上了。窗外夜色如墨，繁星几点，酒馆内点起了昏暗的油灯。

后事没有更多的记忆。只隐约感觉身上被粗略包扎过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似乎被某种清凉的药物处理过，不再流血。身体异常沉重，头脑昏沉，像是被灌了铅。

失落之余，只记得自己曾深夜独自坐在酒馆那略显空旷的吧台前。原本一片狼藉的大厅已经被（大概是老板娘、高斯·修德曼他们）简单地收拾过，碎裂的桌椅被清走，地面大致打扫过，只是那些触目惊心的刀痕、坑洞和无法完全清洗掉的大片暗红色污渍，依旧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疯狂与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陈旧木头、血腥味以及廉价熏香混合的复杂气息，令人窒息。

当时，我已经万念俱灰了。

舞空被带走的冰冷事实，如同最深的梦魇，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战斗的惨败，力量的渺小，未来的茫然，以及失去唯一至亲后那掏心挖肺般的空洞与剧痛……所有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将我紧紧缠裹，拖向无底深渊。

于是，一个人，对着吧台后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我开始苦闷地拿出它们，并且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冰冷的胸膛，也无法麻痹撕裂的灵魂。

但是，我该喝多少才算够呢？

A.喝到差不多醉倒吧。

B.一醉方休。

未来可以影响过去。

你可以想象为“因为我今天下午会从山上摔下去，所以过去被影响。在当时的早上，我会选择去爬山。”。

因为，倘若未来无法影响过去；我早上选择去爬山的几率或许就不是100%。

选项结果B:

一醉方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攫住了我全部的心神。是啊，喝到再也感觉不到痛苦，喝到连梦都不会做，喝到……一切都结束，该多好。

第二天，古树镇有消息传出来了，一个叫做二营长的男人，一边发酒疯，不断嚷嚷自己是什么“谪仙人”，一边在本镇的酒吧吧台上过度摄入酒水。最终导致酒精中毒而死……

选项结果A：

寡人很心烦，并且期望喝酒能改变或者忘记自己的痛苦。

高斯·修德曼在旁边陪着，没过一会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再喝了，孩子，你的妹妹难道会在几杯酒喝下去以后就出现在你眼前了吗？』

寡人顿时摇头。

他说：『那就对啦，事情已经发生了嘛。』

寡人转过头去。

『道理谁都懂，但是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人的身上，是没有几个人可以无动于衷的。师父，我是个人，我不是个玩偶，不是说有人按一下停止键，或者对我讲几句道理，我就可以一天到晚嘿嘿嘿的笑。』

高斯·修德曼沉默地看着我发泄。

然后，他说他根本理解不了。

『亲人什么的，难道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在我看来，只有弱者才需要依靠别人。』

『假如连一点可以珍惜的东西也找不到了，得到这样的力量不是很可笑么？是，没有人欺负你……』

我喝下酒，语气失落。

『可也没有人在乎你啊！！！师父，我以前跟你一样。总觉得自己死了没所谓，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就这样把舞空离开的事情一笑置之。』

最后，老头子勃然大怒。

『那你这算什么？自暴自弃？这就是你为了纪念你妹妹离去而采取的行动？』

寡人把酒杯摔在地上。

『你废什么话？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面骂人很爽是吧？我看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老子警告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别拿自己的道德观去约束别人，这他娘的恶心透了。老子就是不爽，你别在我这里装圣贤，自己说些自己都搞不懂的废话有什么用？你搁这说教谁呢？给我滚！』

『我是你师父，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他指着我的鼻子，但我压根就懒得理他了。

『你走。咱们两师徒从今往后没什么可说的，谈不拢就以后一句话也不要再讲！』

『你……』

他很是生气，摔下酒杯，脸色跟我刚刚杀掉他全家一样，最后走了。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最终选择了醉笑。

人啊，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嘲笑年轻人傻，因为谁都是年轻过的，谁都是天真又傻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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