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1章 非常不好

很多男孩，大概从小时候开始就会本能地喜欢上排兵布阵、扮演指挥官的游戏。沙盘、木剑、想象的千军万马……幻想天然的用武之地与荣耀场。

寡人年轻时也当过兵，在真正的战场上摸爬滚打过，见识过血与火的残酷，也体会过袍泽与背叛。只不过，后来……心里淤积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苦闷与厌倦，最终索性就丢下一切隐世去了。

远离了那些纠葛，就能求得内心的清净。

古往今来，那些真正靠着一拳一脚、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最终打下江山、成为天子诸侯的人物，大多亲身经历过最残酷的乱世苦难。他们的出身，往往并不高贵，甚至卑微贫贱。正因如此，他们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单纯的“慈悲”并不足以终结混乱，有时候，它甚至会成为软弱和灭亡的诱因。只有靠自己双手浴血搏杀、亲手夺取并牢牢握住的东西，才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然而，讽刺的是，到了他们的儿子、孙子即位的时候，情况就变了。这些继承者们大多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是不劳而获的幸运儿。

于是，他们往往更喜欢、也更擅长玩弄人心权术，沉浸在宫廷的精致把戏里，反而忘记了社稷的重量、江山的根基究竟在何处，又是用多少鲜血和白骨堆砌而成的。

当晚，经过一番权衡，镇长最终还是答应了要求。那个被关押在牢里，曾经和我共同吃一只烧鸡的山贼龙十三可以被释放出狱，戴罪立功。

我特意向镇长强调过，龙十三虽然落草为寇，但主要是因为走投无路、为生所迫，打劫财物时也多是威吓为主，手上确实没有沾染人命，也未曾滥杀无辜。而且还可以成为左膀右臂，总比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好使。

镇长考虑了片刻，也觉得杀龙十三的头的确有点过了。

酒席渐渐散了，喧嚣退去，满地狼藉，不少汉子喝得酩酊大醉。

对于龙十三这事，的确要多谢镇长发善心。

『镇长心量宽广，二某就此谢过。』

他似乎却没有要接受感谢的意思，而是神色凝重。

『虽然此人（龙十三）被你说得好听，不过……要是那个家伙他日掌握了部分兵权，却又贼性不改，如果有人买通他，他便背叛我们，届时若何？』

这次，寡人的语气也冰冷了。

『如果他敢背叛战友，那么，我会亲自提刀结束他的生命。二某最恨的就是不忠不義之人。』

『好吧，既然你如此担保，这事就这样了。回去吧吗，早些休息。』

再度拖上已经跳累唱累、迷迷糊糊的高斯·修德曼，还有一直乖乖跟着的牛彩彩，我们一行三人（或者说两人一牛？）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那间熟悉的小酒馆时，夜已经很深了。

其实，酒馆老板娘今晚也来赴宴了，不过也很早就离开了。

她不太习惯那种满是“大人物”和陌生武者的正式宴会气氛，只觉得拘束，这种宴会的气氛、终归和无拘无束的酒馆不一样。再加上也没几个认识的人，所以，她只是匆匆吃了点东西，便早早告辞回来了。此刻酒馆已经打烊，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晚上，安顿好呼呼大睡的老头子，彩彩倒是依旧跟着我毁了房间。

我没意识到啥，结果，刚躺下没一会儿，旁边的小丫头竟然悄悄凑了过来，脸上没有丝毫睡意，反而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欢喜。

她伸出小手轻轻抱住我的胳膊，仰着小脸。

『哥哥~我们今天晚上，不像昨天那样玩游戏了吗？就是你亲我，然后再让我亲你……那个游戏。』

噔噔咚！

完了。

白天不熬她，晚上她熬你。

不好！！！

非常不好！！！

如果是这样，我和牛族以后的矛盾会越来越深的。

想到这，我几乎是冷冷的把她推开。

『我跟你可不熟，别靠我这么近。』

『嘤……』彩彩被我突然的冷漠弄得愣住了，随即，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怎么这样?哥哥，难道我又犯错了吗?』

她小声地、委屈地啜泣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对不起，哥哥。对不起，请你告诉我，彩彩究竟错在哪里了啊？彩彩改，一定改……』

我不由得心软下来了。

『跟你没关系，是哥哥不好。』

『那哥哥还会像昨天那样对我吗?』

『不会。』

『噢……』

彩彩似乎释然了不少，用小手擦了擦眼泪，忽然又破涕为笑。

『我……我真的……真的越来越喜欢哥哥啦~真的好喜欢你呢。』

我老脸一热，尴尬地低喝道：『说什么傻话？』

『真的真的！』

彩彩却异常认真，往我这边又蹭了蹭，不过这次保持了一点距离，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彩彩已经越来越喜欢哥哥了，因为我犯了错，你都不会追究我的过错呢，你真好。』

她娇滴滴的说:『你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呢，因为我犯了错，你都不会追究我的过错呢。』

『嗯……那你平时犯了错的话，那你爸爸……不会追究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的就问了出来。

后来我才恍然大悟，没准我潜意识里是想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那头老牛是什么脾气？

然而，对于自己父亲，彩彩的小脸却立刻垮了下来。

『爸爸可严格啦，有一次我因为没把草吃完就又跑去玩。他，他就打我。』

彩彩呜呜的哭着说：『爸爸要打彩彩，还打得好痛呢……我越是哭，他就越打我，说我没出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

以他们牛牛族的脾气，可能还真担心你挨打了以后只会窝囊，如果你牛彩彩他妈的骂回去，说不准他真会收手。

彩彩反而好奇地问我。

『哥哥有被自己的爸爸打过吗？』

『彩彩啊，我没有爹妈啊。』

彩彩大吃一惊，小嘴张成了O形。随即，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涌的竟比刚才自己难过时还要厉害。

我说你怎么回事，谁惹你了。

彩彩呜呜咽咽地说：『哥哥没有爸爸妈妈那就太可怜了，小时候如果有人欺负我。爸爸总是会替我出气的，但是谁来替哥哥出气呢？哥哥没有爸爸妈妈好可怜好可怜哦。』

『……』

在我看来，这并不悲惨。因为压根没什么人能欺负我。

独自漂泊了许多年，我不到十岁就已经能和成年人打架，而且对方下场肯定很惨。

想象的到不？在很小的时候……面对比我高几个头的人，我专打这些人要害，甚至想弄死他们。

渐渐的，夜也深了。

『算了，不早了，别聊了，睡觉吧。』

『嗯！』

彩彩立刻止住了哭泣，欢喜无限地应了一声，乖乖窝在我怀里。但不知为何，在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小脸似乎有些发烫，耳朵也微微动了动。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小声开口。

『彩彩，想要哥哥像昨天那样对我，你用嘴巴碰我的嘴巴，我真的好开心呢。』

『哥哥……能不能……能不能像昨天那样，再碰一下彩彩的嘴巴呢？就一下下……』

『……』

可别没完没了的薅啊，这不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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