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4章 人类和猴子

桌子上的这个……

是牛排吧？？

是牛排吧？？？

是牛排啊！！！！

牛部落居然他妈的真的在大摆宴席，篝火通明，肉香与酒气混合着青草和牛类特有的体味，弥漫在整个部落上空。上百张用巨大原木粗粗劈就的“桌子”（其实就是表面相对平整的大木墩）散落在空地各处，每张“桌子”周围都围坐着数头乃至十几头兴高采烈的牛头人。座“椅”自然也是一个个敦实无比、足够承受它们数百甚至上千斤体重的粗大树墩，否则普通桌椅怕是瞬间就要散架。

喂！这样搞下去我真的会精神分裂的啊？！

以后要是有人跟我说，满桌上下坐着的都是会动的土豆或者马铃薯，我可能都会信了！看看这一张张在火光下晃动、带着各种兴奋表情的牛脸怪物，带给我的错愕感和荒诞感简直要冲破天际！我简直百分百确定自己就是生活在一个光怪陆离、逻辑崩坏的异世界！

而且这餐盘里沾了血，还有些夹生的是什么？

我问你盘子里吃的是什么！？

一大块切割粗糙的肉排，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未完全洗净的血迹，中间部分甚至能看出些许生肉的粉红色，显然只是简单炙烤了一下，甚至可能是半生不熟的。

牛牛首领，就坐在我对面。它毫不介意地伸出那只巨大牛掌，在旁边的石碗里抓了一把粗糙的椒盐，随意地洒在那块血呼啦的牛排上，然后直接抓住牛排，“咔嚓”一口就狠狠咬了下去，撕扯下一大块肉，腮帮子鼓动着，发出满足的、响亮的咀嚼声，神情享受至极，嘴角还溢出了些许肉汁。

你他妈的……有没有考虑过，这行为放在人类的三观里，差不多就等同于“人吃人肉”啊！！！残暴！血腥！毫无底线！

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甚至津津有味地啃食着自己“同胞”的肉，还这么香的啊！？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估计已经惨白。

『哦？』

牛牛注意到我一副惊疑的表情，巨大的牛眼眨眨几下，接着，牛牛智商仿佛突然短暂上线。便是放下手里啃了一半、齿痕清晰的牛排，用沾满油渍的胳膊随意抹了抹嘴。

『哈哈哈！勇士，你他妈的是不是觉得，我们牛族不能吃牛肉？觉得这他妈的很奇怪，甚至很野蛮？』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昂…………』

牛王拉长了调子，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它毫不在意地抬起另一只爪子，抓了抓自己脖颈处浓密的鬃毛，结果，把刚刚抹嘴的油污也带到身上了，但它显然不在乎。

『哎呀……其实这个他妈的说来话长。勇士，你他妈的只需要这样理解我们的看法。就是说，我们他妈的不是你平时在草地上看见的那种、只会低头吃草、哞哞叫的普通牛。我们他妈的已经……进化了！对，进化！我们他妈的是‘牛人’！是高智慧生物！是部落，是文明！懂吗？』

它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直观，又两手抓起那块剩下的牛排，塞进大嘴里狠狠撕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直到似乎灵光一闪，猛地打了个响指。

『对，你可以想象一下就他妈的好像人类吃猴子那样吧对不对？就是说，在他妈的牛族的眼里你和猴子长得一样。而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牛人他妈的和牛长得一样。但其实不管人类和猴子也好，牛人和牛也好。其实都他妈的是不一样的生物了。』

牛牛再度咽下嘴里的肉，牛脸上露出一种“你看，很简单吧”的表情。

『我们看待那些他妈的普通牛，就跟你们看待饲养的家畜差不多，没啥特别的感情，甚至觉得它们有点蠢，他妈的。而且它们长得跟我们他妈的哪里一样？很多地方其实它就不一样！你看看我这鼻子，我这脸，你再看看它们。』

『昂…………』我观察许久，却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这些类比简单暴力、扭曲，但似乎又带着牛牛他自己的逻辑自洽。有一种“老子牛牛说了不一样那就不一样”的粗犷。

虽然，我无法完全接受，但至少理解了它们为何能如此“坦然”。

背景音乐里，《好日子》终于吹完了，不知哪个牛头人乐手又换上了调子更加欢快激昂、甚至带着点疯癫感的《金蛇狂舞》。唢呐声高亢嘹亮，锣鼓点密集如雨。我坐在狂欢的牛群中央，被浓烈的肉香、酒气、体味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包围，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牛王和周围同样吃得热火朝天的牛头人们，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灵魂，眼神渐渐失去了高光，陷入一种麻木的呆滞状态。

呆滞在那儿好一会儿，几个牛牛拍拍我的肩膀。

『姑爷！他妈的，再来一碗酒！』

『姑爷，尝尝这个。他妈的。』

『姑爷威武！我就不说了，他妈的今天一定要尽兴啊！』

牛族上下对我的称呼，不知何时已经统一变成了“姑爷”，尽管我之前多次（虽然声音不大）要求、抗议、甚至黑着脸让他们不准这么喊。但在这种狂欢的氛围和牛王明显的态度下，我的反对如同投入沸水的小石子，瞬间无声无息。

说实在的，我原先在寨门外挑衅他们，内心深处大概也带着些许“接受惩罚”、“任凭处置”的悲壮意味吧。寡人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刀山火海、雷霆震怒，用血肉之躯去偿还“过错”。可悲的是，现实却给我上演了这么一出荒诞的“婚娶”戏码。

牛牛首领见我依旧愁眉苦脸，却是放下酒碗（一个巨大的木盆），脸上带着一种“我懂，男人嘛”的表情——并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虽然依旧震得我耳朵发麻）。

『姑爷……我知道你他妈的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彩这丫头胆子小，不够……够有我们牛族的英武之气，有点拿不出手？他妈的看不上她？』

没等我回答，它立刻拍着胸脯（发出擂鼓般的闷响），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样子。

『你放心！如果你真是这么想，也没关系他妈的！咱们牛族也不是没有其他他妈的好牛牛！你待会可以再去挑！看上谁家的牛牛，我老牛牛看看谁敢他妈的说个不字！实在不行，可以先让彩彩做小妾嘛！』

这不知道从哪些话本里看来的糟粕思想是什么情况？！还小妾？！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头疼欲裂。

『牛伯父。』

『嗐！喊我岳父吧！』牛王大手一挥，不满地纠正道：『你他妈的都答应负责了，该改改称呼了！别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好的，牛伯父你要知道，彩彩是牛族，我是人族。这硬凑到一块不好吧？就算你们本质上已经和人太像太像了……但终究是不同的物种。生活习惯、思维方式、甚至寿命可能都……』

『他妈的有什么不好？！』牛牛不等我说完，猛地一拍桌子，铜铃般的牛眼瞪圆。

『他妈的，难道我们牛牛之中会有哪头牛牛有意见？！放他娘的牛屁！如果是哪头牛敢这样说，我他妈的亲自去收拾他！我把他牛角拧下来给你当酒杯！』

牛牛却像是自己想明白了什么，牛眼一瞪，怒拍桌子，看向其他同族。

『他妈的，是不是你们有谁他妈的对姑爷有意见？！刚才是不是有哪头牛牛他妈的把姑爷拉到一边，又对姑爷私下说了不好听的话？？你给老子滚出来！！老子把你拍成牛牛肉酱！！』

好家伙。

且不说这是你自己猜测的。

就算真有此事，就你这么一说，哪个老实牛会出来认错？甚至说——吃牛肉我就吐槽啥了，你现在连“牛牛肉酱”都快要整上了！？

你这是无限套娃是吧？？将来吃了牛牛肉酱的牛，某天又会对我信誓旦旦的解释道“我和牛牛族不一样，我是高级生物牛牛牛族，地道老牛族，你看，我额头上还有牛牛牛的贵族纹路”。

『…………』

无论是牛王的“热情”，牛群的“认可”，还是彩彩那单纯又带着期盼的眼神，终究都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这压力，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窒息。

终究，我下定了决心。

我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变得坚定。

『对不起，牛族长。我不能迎娶您的女儿彩彩。』

此言一出，牛牛的巴掌一滑，酒杯落地。

演奏骤然停了下来，牛牛们都注意到了他此刻的呆滞。

随之，不仅是牛王愣住了，整个宴会场上，所有牛头人都当场哑口无言，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不解聚焦在我身上。

寡人知道，这事自己忒不地道。

于是，我不得不作揖行礼，向牛牛鞠了一躬。

『不中嘞！不中不中！牛牛，俺是个大老粗啊，就是土坷垃里扒拉出来的，那两下三脚猫功夫，咋配得上恁家那尊贵千金呢？咱牛族里头真刀真枪练出来的硬茬子多的是，恁可得把招新姑爷这事儿，搁心里头翻来覆去琢磨透啊！』

牛王起初那脸上的笑容和期待早已消失了。

『为什么……』

旁边，一个带着哭腔的、细细的声音响起。

彩彩不知何时已经从牛王身后走了出来，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哥哥是嫌弃我吗？呜呜……你一定是不喜欢我这种没用的傻瓜吧？我胆子小，又笨，又重……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不是这样。』

我正要将问题解释清楚。

接着，牛族的首领却直接打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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