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9章 罪犯张威

计划定下来了，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想起，张威远实则是那天亲自带队追击、并最终在树林边缘生擒了克莱夫的人！他们是正面交过手的！克莱夫就算当时慌乱，也极有可能对这位勇猛异常、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或者说心理阴影）的骑兵将领有记忆。张威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伪装成一个贪污犯、地痞流氓，能确保不被克莱夫那双老辣的眼睛给认出来吗？

不过是在没办法啊！！手下实在没有人啊！！

杨雄，不中不中。

龙十三，不中不中。

不过，张威远这儿，变数依然很大，不好预料。

恐怕我还得准备第二套方案，软的不行，到时候也得来硬的。直接上手段，让克莱夫怕到骨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他还敢不敢耍花样。说实话，我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更直接的办法——比如，让他认识的人（同伙、家人）支付巨额赎金，一百万法布起步。毕竟这家伙十有十一成肯定想活命，而且绝对还偷偷存了不少私房钱。但是，这样勒索，你又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底子，怎么刮的干净？

如今，箭在弦上，也只能将这步险棋，当成是对张威远应变能力和演技的一场终极考验了。且看他能不能真的瞒天过海，骗过那克莱夫。

于是，三天以后。

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次传唤了张威远。这三天，我让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军务汇报，就是闷在房里“研读剧本”，揣摩角色。我需要看看他“入戏”到了什么程度。

他来了。步伐似乎刻意变得有些拖沓，肩膀微微垮着，不像往日那般挺拔。走到我面前，也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行礼，而是歪着头，斜着眼打量了我一下，嘴角撇了撇，说话间带着点油滑、不耐烦、甚至有点挑衅的语气。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长官爷吗？找我这只卑鄙的、见不得光的大老鼠有什么吩咐啊？啊忒！有话就直说吧，别绕弯子，没那闲工夫。』

他吊儿郎当地站着，一只脚还无意识地抖着，眼神飘忽，看我的时候也少了以往的敬畏，反而多了几分市井痞气和对“上官”隐隐的不屑。一点也没有把我当成上级的意思，完全进入了“痞兵恶棍”的状态。

『停，你先别演。』寡人摆摆手，示意他恢复正常。

『坐下，有正事问你。』

张威远闻言，脸上的痞气瞬间收敛，腰杆也挺直了些，眼神恢复清明，虽然还有些角色残留的痕迹，但已经能看出原本那个沉稳干练的将领模样。

他依言坐下，只是坐姿依然比平时随意些。对此，他自己表示角色转换太快，没适应过来——然后才把二郎腿收起。

『总队。』张威远眉头微蹙，带着一丝真真切切的困惑：『其实……属下这几天反复研读剧本、揣摩角色之余，却又一直有一个疑惑，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说。』

『属下……曾经是跟克莱夫对阵的人。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不一定能够认出我。但他或许会对我的样貌、声音，至少是那种感觉，有深刻的印象。既然如此……您为何还要派我去执行这个需要和他套近乎、获取信任的任务？这……这不是明摆着会穿帮吗？一旦被他认出，不仅计划失败，属下也可能有危险。属下愚钝，实在想不明白总队此举的深意。』

被他给发现了啊！！

我心中“咯噔”一下，表情上却努力维持着“稳如老狗”的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嗯，其实我这么做是想考考你，同时，我还有特别的用意。』

『是那个用意吧?总队长。』

『哈？』

『对，总队长一定是这么想的了，难怪您特地指名点姓的派我去。』

『哦，就是那样。』

所以说，究竟是哪样啊！？

『有些好处我还没想到，你不妨先说说你的看法。』

『是。』

张威远把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我明白了，总队长，您之所以故意让我再去结交克莱夫。原因正是因为他可能见过我，所以下意识会对我产生一种熟悉感和印象。您就是要用这种印象使得对方更容易打消疑惑并信任我，原来如此，不愧是总队长大人，您的智慧，我可真是望尘莫及。总队长当天就能想明白的问题，我居然有如愚者般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唔……嗯。对，总算明白我的想法了吗？你啊，思维还有些迟钝。』

原来如此。

你不说，我自己都不明白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听我说吧，兄弟，这回可真是总队长对不住你。

好在是把这个漏洞给蒙混过去了。于是，趁这家伙这会还可以背熟剧本，我第二天早上就直接派人把他丢监狱里去了，是我亲自押送的。

（第二天）

天色刚蒙蒙亮，寡人亲自带着一队士兵，将已经打扮得邋里邋遢的张威“押送”地牢。

为了掩饰样貌，此刻他的脸上甚至抹了些锅底灰和污泥。

地牢里光线昏暗，气味浑浊。克莱夫和他几个骨干心腹被关在最里面的独立大牢房，其他小喽啰分开关押。

听到脚步声和铁链响动，里面的人都抬起头，目光阴鸷或麻木地看过来。

寡人故意弄出很大动静，猛地拉开他们牢房外面的栅栏门（外面还有一道），然后一脚踹在“张威”背上，把他踉踉跄跄地踹进了牢房前的过道，让他和里面关着的克莱夫等人能互相看清。

『哎哟！』

“张威”很是恼怒地低吼一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我，眼中满是恨意，完全是一副桀骜不驯的痞兵模样。他脸上抹的碳灰和污渍很好地遮掩了原本的肤色和部分轮廓，加上刻意改变的体态和气质，我就算是张威远此人的亲妈，乍一看恐怕也很难立刻把他认出来。

我摊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盖着假印的“审判书”，实则主要是对着牢房里的克莱夫等人，用洪亮而冰冷的声音陈述。

『罪犯张威！原是镇卫军第八小队之队副！然而是走裙带关系的！其在职期间不遵纪、不守法、屡犯军纪！罪名如下：侮辱妇女，拐卖儿童，抢劫商贩，殴打老人，克扣军饷，倒卖军械！现数罪并罚，证据确凿！判处……斩刑！择日开刀！』

现在，务必得让牢里的土匪们觉得这张威是个坏到流脓，死有余辜的极品人渣。甚至于他们都会说：『论当恶人还是得看你啊。』

而听到这里的“张威”，则故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随之扭过头去，一副“老子认栽，但老子不服”的滚刀肉模样。

现在，戏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

真正的较量，在无声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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