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3章 叶昆·马修

部队按照计划行进了一整天，最终在距离古树镇约莫十公里外的开阔地带扎下营盘。这里地势相对平坦，靠近水源，视野也还算开阔，适合大部队驻扎休整。

至于张威远率领的三百轻骑先锋，速度果然快得惊人，据龙十三派回来的联络兵报告，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看那架势，恐怕还打算连夜赶路，抢占先机。

我们这中军主力带着大量的劳工和辎重，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强行夜间行军风险太大——不仅容易遭遇埋伏（劳工几乎没有战斗力，一旦遇袭就是灾难），也容易在复杂地形下迷路或发生意外。

因此，龙十三决定按原计划，就地选择有利地形扎营过夜。

这个决定没有错。虽然暂时与张威远的前锋失去了直接联系（只靠零星的快马传信），但我们也不能冒进。如果为了追赶前锋而将部队拉成一条漫长的行军队列，就像一条臃肿的长蛇，一旦在中间被敌人截断，首尾不能相顾，那后果不堪设想。那些山贼草寇虽然装备和训练可能不如我们，但熟悉地形，狡诈凶残，绝不能掉以轻心。听闻我军大举出动，他们或许会吓得寝食难安，但困兽犹斗的道理我懂，我不想让任何士兵因为指挥失误而付出无谓的牺牲。

营地迅速搭建起来，篝火点点，炊烟袅袅，士兵们开始埋锅造饭，修补装备，安排警戒。秩序井然，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就在这时，李开宇市长派来的传令兵快马加鞭赶上了我们。他带来了最新命令：要求我军在沿途关键道路、隘口处，择机设立关卡。

我拿着命令文书，思忖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李老头这算盘打得精啊。这不单单是为了军事控制，更是要开始“征收关税”了！在那些被我们“肃清”并驻军保护的道路上设立关卡，向来往商旅收取“护卫费”或“通行费”，这笔收入可以用来补贴庞大的军费开支，维持驻军，形成一种可持续的“以战养战”模式。

细想之下，这逻辑倒也通顺：要想维持一方太平，让商路畅通，就得派兵驻扎保护。派了兵，就要花钱养兵。这钱从哪儿来？自然是从享受了安全通行便利的商旅身上来。说白了，就是“此路是我开，太平我来保。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合法的）”。你不交钱？也行，那就请绕行那些偏僻危险、没有我军保护的小路吧。至于那些地方的安全……我们可就“爱莫能助”了。

李开宇此举，分明是要将古树镇的军事影响力和经济控制范围，实实在在地向周边扩张。剿匪是手段，控制商路、收取税费、增强实力才是更深层的目的。

想通了这一点，我立刻下令，从随军的劳工中分出一批人手，由工头带领，配合一部分士兵，明天一早就开始在我军目前控制的这个路口附近，选址修建第一座简易关卡和配套的营垒。同时，我拨出大约四十名士兵，组成一个小分队，专门负责保护这些工匠和即将建成的关卡安全。

但我并非只是让他们消极防守。在交代任务时，我特地找来负责这四十人小分队的队长，严肃地训话：

『听着，你们的任务不仅是保护工匠。一旦关卡修建期间或建成后遭遇贼人袭击，你必须尽力留下来作战，顶住敌人的进攻！哪怕暂时顶不住，也要为后方示警和集结兵力争取时间！如果一遇敌情就立刻放弃关卡撤回镇上，那我们这次出征、修建关卡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结束匪患、保境安民的希望，一部分就落在你们能否守住这些前沿据点上！所以，一定要坚持到底，明白吗？』

『是！团长！属下明白！誓死守住关卡！』小队长挺起胸膛，信心满满地接受了命令。

随后，我亲自带着他在营地周边巡视了一圈，对照着地图，指出了三个地势较高、视野良好的位置，要求他立刻派人去搭建简易的瞭望箭楼。周围是平原，无险可守，箭楼就是眼睛。我命令他，从今晚开始，就必须安排士兵在箭楼上轮班站岗警戒，一旦发现敌情，立即点燃烽火，向大营示警。

等忙完这一切，安排好夜间巡逻和明日的行动计划，天色早已黑透，营地里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篝火的噼啪声，已是一片寂静。我回到中军大帐，早已饥肠辘辘，匆匆啃下一个冷硬的烧饼，喝了点水，感觉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从战略大局到粮草后勤，从敌情判断到士气维系，手下突然多了几千号人，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找露易丝解释误会的事情，被这一连串的军务挤得完全没有时间处理，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团长，您回来了？』

一个声音在帐外响起。是我的副官，叶昆·马修。他是个混血儿，父亲是西方来的商人，母亲是本地人。我记得他，之前攻打克莱夫的时候，因为手下缺乏可靠的传令将领，就提拔他做了联络副官，主要负责战场消息的传递和协调，他做事细致，为人沉稳，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噢，叶昆啊，吃过晚饭了吗？』

我不太习惯叫他“马修”这个西方名字，总觉得别扭，干脆就按照东方习惯，叫他叶昆。在我看来，他姓叶，名昆，就这么简单。

『嗯，吃过了，营帐已经按您的要求搭好了，热水也备了一些。您忙了一天，还请早些休息。』

『不急，我还得……』

我下意识想说还得去找个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还得再想想明天的部署。得了，你不用操心我，管好你自己和手下的传令兵就行，确保消息传递畅通无阻，这是重中之重。』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老子不需要人家操心，我天生就一孤儿，这贱命要是都让人家操心，那我还至于当孤儿吗？我啊，其实都习惯了，回想起那些事情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我一开始想的多简单啊，只是要和自己唯一的亲人好好度过平淡人生，但现在，我失败了，我粉碎了这个最朴实的理想。』

是的，我确实感到自己一事无成。

现在我在这儿到底是做些什么？假使天下没有我这个人，不是一样有诸侯并起、封王称霸的事情继续延续不止吗？而这些贼人或许都只是历史里见不得光的存在。

也就是说，大概我不来打这场仗，一样会有后人继续这种信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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