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3章 背水一战

（接续上文）

接着，时间到了晚上。我和张威远带着一身疲惫和凝重返回旅途镇，立刻命令所有连级以上的军官，火速到城镇中心（原广场，现已清理了部分尸体，但血腥依旧浓烈）集合开会。

此处依旧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和尸体腐败的混合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寡人让全体放火把这些死人都烧掉。然后若无其事的坐在火堆旁边边烤火边开会。

围拢过来的军官们也都随便找地方坐。黄元顺这巨汉居然也来了，手里还提溜着个小巧的竹编鸟笼，里面两只小鸟（似乎就是昨天那两只）正瑟缩在笼子角落里。这画面有点违和——一个能挥舞八十斤重斧、杀气腾腾的猛将，居然会提个鸟笼，还似乎想养活里面的小生命。我倒没想到他还有这种“雅趣”。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敌情紧急，需要立刻通报并商议对策。

时间倒退回今日下午，我与张威远出城探查之时。

我们率领数十名最精锐的轻骑，悄无声息地潜出旅途镇，向着西北方向疾驰。三十里路，对于骑兵而言不算太远。我们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且有林木遮蔽的山坡，下马步行至山顶，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向下方广阔的平原望去。

只看了一眼，我的心便沉了下去。

平原上，黑压压一片，尽是贼寇！他们显然刚到不久，正在热火朝天地安营扎寨。简易的帐篷如同灰色的蘑菇，一片片地在平地上“生长”出来。我们伏在草丛中，屏住呼吸，仔细点数。

光是已经扎好的帐篷，粗略一数就超过一百五十个！按照贼寇扎营的拥挤程度，一个帐篷塞进去二十人毫不稀奇。这意味着，光是眼前这支先头部队，人数就至少在三千以上！而这还仅仅是先头部队！

更远处，尘土飞扬，显然还有更多的队伍正在陆续开来，加入这不断膨胀的营盘。我们反复确认了几次，数字不会有误。

这些，毫无疑问就是城内被歼灭那批山贼的同党，来自黑风岭深处、或者更远处其他山寨的援军。铁狼盗贼团的反扑，不仅来得快，而且规模惊人。

我们必须立刻请求支援！经过昨天的攻城血战，我军已经有一部分人无法投入战斗！如果眼前这数千（甚至可能上万）贼寇立刻发动强攻，以我们疲惫且减员严重的兵力，加上破损的城墙，能否守住，实在是个巨大的问号。

张威远趴在我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经验丰富，对战场态势的判断往往很准。

『团长，看这架势……他们的后续部队恐怕……不下上万人。』

『怎么判断的？』

张威远示意我看向贼营后方更远处，那里隐约又有新的帐篷在搭建，而且营地的范围还在向两侧缓慢而坚定地扩展。

『在这样的开阔平原上扎营，他们根本无需顾忌地形限制。看这营盘的扩展速度和已显现的规模……要展开一万人马，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可能更多。

『如何对敌？』

张威远缓缓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实为不易啊，团长。我军昨日攻城，将士们体力、精神损耗皆不小，许多人带伤，岂能连续进行大规模高强度作战？如今我军锋芒已挫，精力受损，正是需要休整之时。而旅途镇的城墙……您也看到了，南面基本坍塌，其他方向也破损严重，修补非一日之功。城内无险可守，一片废墟，难以依托巷战。』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严肃：『总之，我们需要马上回去，召集众将，共商对策。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制定周密的防御计划，甚至考虑……最坏的情况。不能坐以待毙。团长，请您立刻下令回城，以您的名义紧急召集三军主要军官会议吧！』

『好！立刻回城！』我没有丝毫犹豫。数十名轻骑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下山坡，翻身上马，朝着旅途镇方向疾驰而回。马蹄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我沉重的心上。

我只是没想到，铁狼盗贼团的反应如此激烈，声势如此浩大。看来，强角城（旅途镇）对他们的重要性，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这不仅仅是一座城，很可能牵扯到他们更深层的利益网络，或者，我们歼灭的那支部队里有极其重要的人物。

回到城镇中心，在等待军官们集合的短暂间隙，我立刻让龙十三和杨雄汇报了部队目前可用的详细人员情况。

结果令人忧心。目前能够立即投入战斗的士兵（包括轻伤员），不足一千人。而且其中不少人是昨天刚刚经历血战，身上带伤，精神疲惫，战斗力大打折扣。劳工队伍倒是有两千多人，但这些人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装备简陋，纪律涣散，战斗力甚至可能还不如普通的山贼。让他们上城墙防守，纯粹是送死，而且会严重干扰正规军的布防。更何况，昨天我已经下令，派出一千名劳工，押送部分缴获的兵器和重要战利品返回古树镇，这会儿估计已经走出很远了。

马虎一算，我手头真正能用来守城的“战兵”，满打满算，堪堪三千人出头（包括所有能拿动武器的轻伤员和部分较为强壮的劳工）。其余的人员，要么还在路上运输粮草军需，要么已经在古树镇和旅途镇之间的道路上停留，奉命修筑沿途的关卡和防御设施（这是李开宇命令和我之前计划的一部分）。

把那些修筑工事的人紧急召回来？且不说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就算回来了，也只是杯水车薪，对于上万敌军来说，多几百缺乏训练的劳工或疲惫的士兵，意义不大。

此时此刻，摆在我军面前的选择有2个。

A.固守城皋，坚壁待援。

B.弃城而走，转移居民。

第二个想法，几乎立刻被我否决。短时间内要转移城内这近四千麻木惊恐、行动迟缓的居民，以及军队的辎重粮草，根本是天方夜谭。一旦开始大规模撤离，动静必然极大，很难瞒过近在咫尺的敌军耳目。如果他们得知我们要跑，必然会立刻发动全力追击。在野外平原上，带着大批累赘的居民，被上万凶悍的骑兵和步兵追击……那将是比守城更惨烈的屠杀，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极高。

看来，只有打一场残酷的防御战了。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敌人已经顶到鼻子跟前了，若是后退，他们必然趁势猛攻，我军将退无可退，溃不成军。唯有背水一战，依托城墙（哪怕它残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何况，算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我军尚有近四千之众。纵然是鱼死，也要让对手的网破个大洞！让他们知道，拿下旅途镇，必须付出难以承受的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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