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3章 最伟大的祭祀

选项结果A：

不能抛弃这些居民。他们曾经在地狱中挣扎了太久，刚刚看到一丝微光，若此刻我们弃城而走，与亲手将他们推回深渊何异？

我方的士兵们，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汉子们，眼中燃烧着宁死不屈的火焰。连日的血战，早已将敌我之间的憎恨淬炼成最锋利的刃，也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熔铸在了一起。

我望向他们——黄元顺拄着卷刃的巨斧，胸膛剧烈起伏；杨雄的弓弦已断，手中换上了染血的长刀；龙十三的骑兵铠甲破碎，却依旧列队肃立；张威远沉默地擦拭着马刀，眼神如磐石。还有那些仅存的、相互搀扶的士兵，那些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活气、握紧了简陋武器的劳工……

我振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弟兄们，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人在！城在！』

『我军尚有与敌人最后一搏的骨血！军人活着，就是为了在绝境中，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就是为了告诉这***世道——有些东西，比命重！』

『就算明知道敌强我弱，就算明知道十死无生——军人，要拿出脊梁里的那口气！拿出祖宗传给我们的那点血性！』

『今天，没有退路，只有前进！没有生路，只有死战！和城外那些杂碎——拼了！！！』

『拼了！』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那吼声嘶哑、破碎，却汇聚成一股悲壮到令人心颤的力量，冲散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寒意。

斗志，在绝境中反常地昂扬至顶峰。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的一切——我的抉择，我麾下这支残军的决死之气——早已被城外高坡上，那个骷髅般的身影，尽收眼底。

旁观者·斯库玛。

残破的营帐中，身披沉重黑甲、脖颈上空无一物、唯有幽暗魂火在头盔深处燃烧的“残暴的斯库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瞭望镜。骨质的手指（如果那还能称为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铁王座扶手，发出“咔、咔”的声响。

『值得敬畏的对手。』一个干涩、空洞，仿佛来自幽冥深渊的声音，直接在场中几名心腹头目的脑海中响起，『真是有强者的风范，不屈的意志……如此纯粹的战斗之魂，正是上佳的祭品。』

它看向旅途镇的方向，魂火微微跳跃，似乎带着一丝欣赏，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

『好在……我早已在他身边，安插了两颗棋子。否则，明日面对这般宁死不退的哀兵，我军纵然能胜，也必付出远超预想的代价。』

它缓缓起身，高大的骨架在铠甲摩擦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它走到帐中一侧，那里摆放着一个简陋的木架，架上已整齐排列着数块新雕刻的木质灵牌，牌面空白，在火把下泛着惨白的光。

斯库玛伸出骨手，从架旁取过最后一块空白灵牌，又拿起一柄刻刀。刻刀是森白的骨制，刃口却异常锋利。它对手下垂首肃立的一名人类头目（被其力量侵蚀控制的傀儡）传达意念，语气是冰冷的“严肃”：

『最后一块灵牌……就刻上他的名字吧。二、营、长。一个值得记住的对手。』

在它身旁，那一幕是如此刺眼，又如此“井然有序”。数块已刻好名字的灵牌早已预备妥当，如同死亡名单的提前宣告：

勇士露露耶之灵位。

勇士黄元顺之灵位。

勇士杨雄之灵位。

勇士龙十三之灵位。

勇士张威远之灵位。

勇士露易丝之灵位。

以及最后一块，刚刚被它拿起，即将刻上“二营长”的空白灵位。

记住，被你的敌人打败，然后他在那儿假惺惺地“悼念”你，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你说不定本来可以打败他，然后做这件事情的，该是你自己。但斯库玛不在乎。它收集强敌的“名”，如同收藏珍宝，用以填充它那空虚永恒的“存在”，以及进行它那邪恶的仪式。

第七日·惊变。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预想中惨烈的最终攻防并未立刻爆发。因为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露易丝不见了！

她昨天晚上，明明和我睡在一起，虽然在闹别扭，可是也没有说要离开之类的傻话。她无声无息的去哪儿了？

可她就像清晨的露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露露耶闻讯跑来，她难得的保持着清醒——没有醉酒，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怒意。她一看见我，就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我，冰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干什么吃的啊？！二营长！露易丝不见了！她不见了你知道吗？！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难道你昨晚又说了什么混账话，把她气跑了？！还是……你为了那两个新来的女人，欺负她了？！』

『我什么都没干啊，一觉起来，她的人就不见了！我找遍了！』

三军集体搜寻一上午，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到了中午，总算得知了一些关于露易丝的消息。

原来，她最后去找过明美若月和穹琼，并且留下一封书信。

『永别了，二营长，虽然你这个家伙总让人很讨厌。甚至总是强迫我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但是，我很喜欢……我很喜欢你这样为了我好的样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对这两个女孩，其实也只是和当初对我那样吗？你依然看不得别人落入绝境吗？那么，请你好好善待她们吧。我好羡慕她们，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知道我们坚持不住了，所以，能让他们退兵，让你们活下去，那就是我接下来唯一的目标。再见啦，我喜欢的人，我去找斯库玛了。不要忘记我的名字哦，虽然很长，请你一定要好好记得哦。我叫露易丝·潘达拉贡·布伦达·魔黛丝·多洛尼·海柔尔·玛格丽特·维多利亚。如果……如果以后有墓碑的话，请不要写错。另外……可以在旁边，也刻上你的名字吗？我希望能永永远远的在地下看见你的名字，想起你我曾经发生的事情，就够了。』

落款人是：爱你的露易丝。

我流泪了，或许是生命里最后一次。

原来如此，这就是感情吗？为什么让人窝囊的想哭？

仰天，撕心裂肺的抓着脸。

『谁要记住你那么长的名字啊？谁要记住啊！？快点给我回来啊！！』

众军官大吃一惊，再反应过来，他们只看见我翻身上马，独自冲杀出城。

『等着我吧，露易丝，别以为二某人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数十分钟之后，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敌人的近千名弓箭手已经拉开弓。齐齐瞄准一人一马。

那是一名可敬的对手，在战场上，万箭齐发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残暴的斯库玛第一次走出了中军大阵。它那高大的、覆盖着厚重黑甲的无头身躯，在阴沉天光下投出令人窒息的阴影。空洞头盔下的魂火跳跃着。

『勇士……送上门来了。』

『我渴望着……他的力量，他的不屈之魂……这将是最后，也是最完美的祭品。』

我不顾一切的勇往直前，残暴的斯库玛命令所有弓手放箭。

于是，一人一马终究是坠落在了地上……

残暴的斯库玛亲自领兵攻破城池，屠杀了所有的居民，所有士兵都战死了。

他提着所有人的头颅凯旋而归，当坐在金座上的时候，手下传来消息。

那个名叫露易丝的刺客，在地牢里自杀了……

属于斯库玛的黑暗殿堂。

金座之上，无头的骑士静静“坐”着。

斯库玛的魂火微微波动，似乎并无意外。它传达意念，命人将那颗属于露易丝的、依旧美丽却苍白的头颅，也一并取来。

黑暗的祭坛被布置好。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灵牌——刻着名字的和空白的——被一一摆放在祭坛前方。

然后，一颗颗头颅，被按照灵牌上的名字，对应放置。黄元顺的、杨雄的、龙十三的、张威远的、露露耶的……以及，最后被刻上“二营长”名字的灵牌前，放着那具布满箭矢、面目模糊的残躯的头颅。

露易丝·潘达拉贡·布伦达·魔黛丝·多洛尼·海柔尔·玛格丽特·维多利亚的头颅，被放在属于她的灵牌前。她冰蓝色的眼睛依旧睁着，望着虚空，仿佛还在凝视那个让她又气又恨、最终却舍命相救的人。

最后，是那些无名居民的、士兵的头颅，堆积如山，作为仪式的“基座”与“养分”。

斯库玛走到祭坛中央，骨手按在祭坛上一个复杂的、刻满邪恶符文的法阵中心。幽暗的魂火骤然炽烈，整个殿堂被一种不祥的、汲取生命与灵魂的紫黑色光芒笼罩。

低沉邪恶的咒文咏唱声（直接作用于灵魂）响起。那些头颅的眼耳口鼻中，开始渗出丝丝缕缕乳白色、或带着血色的光雾——那是死者残留的魂力、生前的力量碎片、战斗的经验、不屈的意志，乃至最纯粹的恐惧与绝望。

所有这些“养分”，如同百川归海，被祭坛上的法阵抽取、提纯，然后化作汹涌的能量洪流，疯狂灌入斯库玛那具永恒饥渴的骷髅身躯！它的黑甲发出嗡鸣，骨骼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脉络，魂火膨胀、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冰冷强大！

最伟大的祭祀仪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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