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5章 离奇的惨死

头顶裂谷极高处传来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依旧呜呜作响，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被无限放大，越发像是无数亡魂汇聚而成的悲鸣，不断刺激着早已紧绷的神经。

寻回龙十三后，我们继续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搜寻。压抑、焦虑，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如同湿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也让我对剩下两人的安危越发担忧。

许久之后，在这片失去时间感知的深渊里……“许久”可能只是感觉，也可能真的过去了漫长的时间），依靠着微弱的火把光和一点运气，我们第二个找到了牛彩彩。

发现她的地方，是一小片相对平坦、长着某种在黑暗中发出黯淡荧光、如同苔藓般柔软地衣的空地。那小丫头笑嘻嘻地趴在那片发光的地衣上，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草，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嗯……唔……好好吃哦……这个草甜甜的……』

『……』

我强忍着额角跳动的青筋，眯着眼睛，低喝道：『牛、彩、彩！』

『哇！是哥哥！』彩彩闻声，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我，一脸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眼疾脚快地向后一退，避开了她这“热情”的拥抱，同时目光严厉地上下扫视她——除了身上沾了些泥巴和草屑，衣服有些凌乱，看起来倒是一切正常，没有受伤的迹象。

『说！你深更半夜，营地戒严，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呃……』彩彩被我吼得一缩脖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她那招牌式的、混合着无辜、憨厚和一点心虚的表情，小声道：『哥哥……我、我就是……肚子饿了嘛……晚上的我没吃饱……闻到这里有好吃的草，就……就忍不住……』

『……』我看着她那双在黑暗和发光地衣映照下显得格外“纯真”的大眼睛，一时竟有些语塞。这理由……还真是符合这丫头的“牛设”。

半晌，我压下想把她拎起来打两下的冲动。

『回去！以后没我的允许，绝对不许再一个人乱跑！』

顿了一下，我紧盯着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还有，你看见露易丝了吗？她是不是也跑出来了？』

『露易丝姐姐？』彩彩眨巴眨巴眼睛，很干脆地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呢。她难道没跟哥哥在一块吗？我还以为她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呢。』

『…………』

不知为何，一股更深的寒意和自我怀疑悄然爬上心头。三个人，在同一个夜晚，几乎同时、却又各自因“合理”或“看似合理”的理由离开了营地。龙十三是“练功狂魔发作”，彩彩是“贪吃本能作祟”。理由都说得通，符合他们各自的性格特点。但叶昆看到的“满眼红光、状若疯魔”的龙十三，真的是因为练功太投入？练功有必要练到那种仿佛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程度吗？而彩彩，她生性贪睡，通常吃饱了倒头就睡，雷打不动。为什么偏偏今晚会“饿”到需要半夜冒险出来找“草”吃？这黑暗中的发光地衣，对她有那么大吸引力？而且，以她的胆子，真敢一个人跑出来？

疑点，如同黑暗中滋生的霉菌，悄然蔓延。我开始隐约怀疑起他们两人看似“合理”的解释了。

就在我心中疑窦丛生，反复权衡之际——

身后，冰冷的黑暗深处，一个不咸不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喂！』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无异于一声惊雷！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猛地回过头，火把齐刷刷地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露易丝，脸色在火把光芒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悦，抱着她那根从不离身的法杖，步伐平稳地从一片巨大的、垂落如帘幕的藤蔓后面走了出来，目光平静（或者说漠然）地扫过我们这一群如临大敌的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质问：『大半夜不休息，聚在这里，还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我反而抢先几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她。她的魔法袍有些地方被露水或别的什么打湿了，沾了些泥土，但除此之外，看不出明显异常，只是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了一些，似乎魔力仍未完全恢复。

『露易丝。』

『干嘛？？』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私自离开营地？』

『哼，』露易丝冷哼一声，下巴微扬，露出那熟悉的、带着骄傲与疏离的表情：『好笑。本法师爱去哪里，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想说的，你怎么问，我都没兴趣告诉你。怎么，二营长，你现在连我去解手都要过问了吗？』

我原以为这只是她一贯的傲娇性子发作，嘴上强硬，她最终还是会别扭地解释。然而，我错了。

这一次，露易丝说完，竟真的不再看我，抱着法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就要朝着营地方向径直离开，完全是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站住！』

但她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前行，仿佛没听见。

『露易丝！我命令你站住！』我的语气带上了怒意和不容置疑。

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丢下一句：『命令？我不听！』

然后，她的身影便渐渐没入前方营火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下……第三个怀疑对象出现了。

龙十三和彩彩，至少给出了解释（无论真假）。而露易丝，她不仅没有给出任何解释，甚至还表现出一种反常的、近乎冷漠的抗拒和疏离。

三人全部“找齐”，我们带着满腹疑虑和沉重的心情返回了营地。清点人数，一个不少。

但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轻松。我神情阴沉地蹲在营地的篝火旁，跳跃的火焰在我眼中明灭不定，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

我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推测。

那对血红色的瞳孔，绝不可能是错觉。它真实存在，且充满了恶意。那么，它当时注视的是谁？是我？还是我们所有人？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莫非，当时那对血色瞳孔的主人，就在我们三人之中？也就是说，龙十三、彩彩、露易丝他们其中的一个（或者……不止一个？），当时正潜伏在黑暗中，用那双不属于人类的、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叶昆看到的“满眼红光”的龙十三……彩彩半夜出来吃的“发光的草”……露易丝反常的冷漠和隐瞒……这一切，是否都与那“血色瞳孔”有关？

我立刻私下分别询问了龙十三、彩彩和露易丝，以严肃的口吻，描述了那双血色瞳孔的特征，问他们是否看见，或者是否知道些什么。

结果，三人的反应出奇地“正常”和“一致”。

龙十三一脸惊愕和茫然：『血色瞳孔？属下练功时全神贯注，并未察觉任何异常目光注视，更未曾见到团长所说的东西。』

彩彩则是一脸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红色的眼睛？好可怕！彩彩没看见，彩彩只看见好吃的草了……哥哥你别吓我……』

露易丝则只是用看“傻瓜”般的冷淡眼神瞥了我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不知道，没看见，别问我。』

他们全都表示不知情，没看见，仿佛那对眼睛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是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视？是这片诡异森林施加的心理影响？

巨大的困惑和自我怀疑如同毒蛇，啃噬着我的理智。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持续高压，最终将我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当天深夜，我的梦境里，再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而，这一次，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那只拥有着血红色瞳孔、给我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兔子，再次出现了。它从黑暗深处蹦跳而来，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梦境中显得更加妖异、更加明亮，如同两滴浓缩的鲜血。

看到它出现的刹那，我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顿悟感掠过心头。是了，这一切的诡异，这林中的秘密，或许都与这只诡异的兔子，与它提出的那些“谜题”有关！它不仅仅是一个梦魇，更可能是某种“提示”，或者“考验”，甚至是“陷阱”本身！

我下意识地四下环顾，想寻找武器。

但梦境之中，除了我和兔子，以及无边的黑暗，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兵器可供使用。

兔子咧开三瓣嘴，露出了一个充满嗜血意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对血红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我，一个混合着戏谑、恶意与冰冷的诡异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或者说梦境意识）中响起。

『咯咯咯……又见面了，有点小聪明却又陷入迷惑的“人类”。我有第二个问题想考考你。』

『倒不如说，如果你这次答不出来……那么，你会死无全尸！你的灵魂，将永远成为这片悲声的一部分！咯咯咯……』

它的威胁，伴随着冰冷的杀意，弥漫在整个梦境空间。

我沉默以对，全身肌肉紧绷，精神高度集中。我知道，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类似山洞选择的逻辑题。这很可能关系到现实的生死，甚至隐藏着破解当前困局的线索。

兔子没有给我太多思考时间，它用那诡异的声音，缓缓陈述：

『据说，这世界上存在着一个绝对有效的诅咒方法。它被写在一张纸上。只要严格按照这个方法去诅咒你所希望死去的对象，便绝对会生效。但是——注意，这个“但是”很关键——若步骤有任何一点出错，哪怕是最细微的疏忽，那么这个恶毒的咒杀令，便会立刻、毫无例外地反噬到施咒者自己身上！』

『有一个青年，他因为心中充满了无法化解的怨恨与杀意，意外得到了这张记载着诅咒方法的纸条。他咒心迫切，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纸条上写着的内容如下。』

兔子顿了顿，血红的眼睛闪烁着诡谲的光，一字一句地复述：

『第一步：请先闭上你的眼睛，专心致志地回想你想要咒杀的那个对象的脸。』

『第二步：接着，请仔细地、具体地想象，你打算用何种方式、在何时何地咒杀他。想象得越详细、越真实越好。』

『第三步：最后，请睁开眼睛。』

『然后，诅咒便会生效。』

兔子说完，发出一阵低沉而快意的“咯咯”笑声，然后继续道：

『那个青年照做不误。他闭上了眼睛，专心回想了仇敌的脸；他仔细构想了仇敌惨死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他满怀期待与恶毒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第二天，人们发现，他离奇地惨死在了自己的家中。而死状，与他所构想的、用来咒杀仇敌的方式，一模一样。咯咯咯……』

兔子血红的瞳孔猛地凑近（在梦境中仿佛无限放大），那冰冷的声音带着拷问灵魂的力量，直击我的意识：

『呐，有点智慧（或者说自作聪明）的人类啊。』

『你来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严格按照纸条步骤去做的青年，没有咒死他的仇敌，反而以他自己构想的方式，悲惨地死去了呢？』

『好好想想吧……你的时间，不多了……咯咯咯……』

梦境中，兔子那血红的瞳孔和诡异的笑声不断回荡。

我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在梦中），心中顿时涌现出无数的念头、推测和可能性。纸条的内容看似无懈可击，只是一个简单的“集中意念”的过程。青年也“照做不误”。那么，反噬的原因是什么？

A.这个方法是真的。

B.他想杀的人就是自己。

C.这个方法是假的。

未来可以影响过去。

你可以想象为“因为我今天下午会从山上摔下去，所以过去被影响；在当时的早上，我会选择去爬山。”。

因为，倘若未来无法影响过去；我早上选择去爬山的几率或许就不是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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