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7章山穷水尽

《开天辟地见苍凉》佚名81194/著, 本章共5342字, 更新于: 2026-10-02 22:56

（一）豪言壮语与众人疑虑）

我带着牛彩彩，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身后，我方的“全军”（也就几十号人）下意识地全都跟了出来。

我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这些一路跟随我、知根知底的伙伴们。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好了，你们就留在这里吧。相信我，咱不过是去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天炎老兵的话，信不过么？』

露易丝第一个走上来，平日里清冷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心，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太危险了吧，二营长，你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去冒险吗？那可是上千人的叛军大营！你就算再厉害，双拳也难敌四手！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哪怕只是在远处支援也好！』

白天岛也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而是皱着眉头，难得用正经的语气说道：『话说得倒是豪气干云，可别只是嘴上功夫好听，一出场就把自己给赔进去了。那些贵族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看着他们担忧的眼神，反而哈哈大笑几声，拍了拍露易丝的手以示安慰，然后对白天岛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龙十三这时走上前，他那粗豪的嗓门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盲目的信任和恰到好处的“捧哏”。

『嗨！你们担心个啥？！尊使这等强大的人物，什么时候说过没把握的话？他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咱们要相信谁？不相信尊使，难道相信那些叛军吗？！再说了，谁敢惹咱们玉龍尊使？咱们玉龍大军难道是吃素的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众人（特指我的部下们）都明白真相——哪有什么玉龍大军，不过是团长随口胡诌用来唬人的。此刻听到龙十三这番“铿锵有力”的“壮声势”，个个心中都感到一阵无语，甚至有些想捂脸。

这二营长还真是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演上瘾了！居然胆敢冒充什么大国使者介入这两国风波，如今，还单枪匹马要去跟叛军“谈判”？真是给点风就要雨，越吹越离谱了！说实在的，这样的事情最好适可而止。毕竟一行人实际上可没有什么玉龍大军撑腰，纯粹是他瞎编出来蒙骗这些艾力高地的土著。万一穿帮，后果不堪设想。

但主意已定，不再多言。

寡人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转身，带着一脸懵懂的牛彩彩，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王宫大门方向。

露易丝还想说什么，被龙十三用眼神制止了。他低声道：『相信团长。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就算……就算真的不行，咱们在外面，随时可以接应。』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和牛彩彩的身影，消失在弥漫的烟尘和跳动的火光之中，心中默默祈祷。

（二）兵临城下与对峙）

独自（带着牛彩彩）走到王宫那宏伟但此刻已是伤痕累累的大门口。只见罗兹·查利——那位先前在殿内有过一面之缘的海尔迦将领，正率领着仅剩的、约莫几十名伤痕累累的海尔迦王宫守卫，依托着宫门的残垣断壁，与外面黑压压的叛军紧张对峙。双方相距上百米，中间是开阔的、洒满血迹和狼藉的广场。

形势真是一目了然，不言而喻。

一方，是黑压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叛军人群，他们手持各式武器，火把将他们的脸庞映照得狰狞而亢奋，人数粗略看去，不下千人，而且后续似乎还有援兵不断涌来。

另一方，罗兹·查利和他身后的守卫们，就像惊涛骇浪前几块孤零零的礁石，虽然依旧挺立，但人人带伤，铠甲破损，脸上写满了疲惫、绝望，但更多的是不屈的决绝。

叛军那边已然是锣鼓喧天，士气高昂。他们整齐地、杀气腾腾地齐声大喊：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如同重锤敲击在守卫们的心头。

罗兹·查利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他环顾四周，王宫的许多建筑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显然，叛军们根本不在乎火势，甚至有意纵火。

倒不如说，他们巴不得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倘若这象征着雪莉女王统治的海尔迦王宫，在这场“意外”的大火中化为灰烬，那么宫内那些来不及转移的、数代积累的财宝、艺术品、珍贵典籍，岂不是都能“顺理成章”地、在混乱中被他们“抢救”出来，然后“妥善保管”（实则是私吞）？

至于下一任国王（无论是谁）要是问起宫内为何如此“贫寒”、财宝何在？

值钱的东西都被大火烧毁了嘛！谁都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解释。然后，他们就能将偷来的财物藏在更隐蔽的地方，过着比国王还要富有奢靡的生活。

王宫内部，因为有完善的水源和守卫们的奋力扑救，火势暂时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依旧不容乐观。

而王宫之外，整个普鲁斯城的一部分区域，已经变成了恐怖的炼狱。许多平民的房屋也被蔓延的大火吞噬，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声不绝于耳。无辜的居民们，竟被这些野心家的叛乱所连累，苦不堪言。普鲁斯城有数万居民，这么一受灾，恐怕已有上千人流离失所，甚至葬身火海。

『畜生啊！！！』

寡人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这些所谓的贵族，为了自己的权力和财富，竟不惜将整座城市、无数平民拖入深渊。

推开挡在前面的几名守卫，走到阵前。

海尔迦守卫看见有人（还是刚才在殿内大杀四方的那位“玉龍使者”）出来，微微让开了一条缝隙。

『罗兹将军，对面叛军的指挥官何人？现在何处？』

罗兹·查利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次的叛乱有五个王都的大家族参与。但其中，最具有话语权兵力也最多的是达鲁家族。其家主，伊科·达鲁，就在对面的军阵之中。叛军理论上都听他们的。』

『那具体大概有多少人？』我眯起眼睛，望向对面那黑压压、火把连成一片的军阵。

『光是达鲁家族的核心兵力，加上临时裹挟的附庸和趁火打劫之徒，大约有一千人左右。其他几个家族的人马分散在城中各处，或在攻打其他忠于王室的据点。』罗兹的声音带着苦涩。

『好。』

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给我一把战弓，一把火枪。』

一名士兵立刻从腰间取出一把保养良好的短柄遂发火枪，并熟练地检查、装填好弹药，然后小跑着递到我手里。

海尔迦士兵则递来一把步军使用的长弓，寡人接到马上，拿了一把剑塞进衣袖。

随之，寡人跑到一旁，牵来了“疾风”。

准备妥当，对面数百叛军骑兵已经在前方平坦地带展开阵型，严阵以待。

远处，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橙红色。

几个强壮的士兵，正合力抬着一根粗大的木桩。木桩上，捆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雪莉·赛西女王！

她此刻就被粗糙的绳索牢牢捆缚在木桩上，华丽的王服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头无力地垂着，似乎昏迷了过去，又或是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她被像战利品，又像是示威的工具一样，抬到了阵前。

伊科·达鲁命令手下将绑着女王的木桩重重放下，激起一片尘土。

他们与我方相隔大约百米，这个距离，大声喊话勉强能听清。

伊科·达鲁远远望着我们这边寥寥数十人、困守孤宫的窘迫模样，不由得狂妄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他用马鞭指着我们，运足气力，远远喊道：

『就这点人？？你们终于屈服了吗？终于认清现实了吗？！』

他志得意满，声音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实话告诉你们！这艾力高地的大势，从今天开始，就要改随我伊科·达鲁了！我们要求自治权！要求贵族拥有更多、更广阔的领地！要求重新分配王国的财富！』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

『凭什么？！国家的财富都集中在海尔迦宫廷，都任由那个小丫头挥霍？！这不公平！！！国王从不为与生俱来的王座流血牺牲，而我们贵族，却要为了保家卫国，在边疆、在战场断头送命！这公平吗？！』

『不公平！！！』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国家的财富，应该也有我们贵族的一部分！而且应该是大部分！』

『要求自治权！拥有更多领地！共享王国财富！』他身后的叛军也跟着齐声高喊，声浪震天，充满了贪婪和暴戾。

这番颠倒黑白、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和改革者的言论，听得罗兹·查利和残存的海尔迦守卫们个个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我冷笑一声，拉弓飞出三箭。

远处应声，先后传来三声惨叫。

叛军们立刻死寂下来。

『叫啊！！不叫了吗！？』

寡人隔着老远，大骂起来。

『国家的财富，什么时候又成了你们贵族的私产？！国家的一切属于人民，人民万岁！！你们算什么东西！？』

伊科·达鲁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有人敢这么直接地反驳他，而且是在这种绝境下。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说话的人：『那边的人，你说什么？！』

我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尽管隔得很远，但我相信他能感受到我的鄙夷。

『我说，国家的财富，就应该属于国家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平民！像你们这样，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发动叛乱，纵火焚烧城市，连累无数无辜平民家破人亡的纵火狂徒、杀人凶手，也配占有资源？也配谈公平？别笑死人了！装成一副被压迫、被亏待的热心肠模样……杀害自己的民众，劫掠他们的财产，烧毁他们的家园，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热心之徒”吗？！』

『你……！』伊科·达鲁被我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噎得一时语塞，脸色瞬间涨红，那是愤怒和被戳穿伪装的羞恼。

我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提高了音量，声音传遍双方阵前。

『你们所有人，无条件放下武器，停止这危害社稷、残害平民的罪恶之举！立即释放女王，退出王都，等待审判！尔等听好！我乃外界派来的玉龍国大使！代表东方玉龍帝国！我数十万玉龍大军不日将至，荡平一切叛逆！现在，你们立刻停止作乱，或许还可从宽发落！否则——』

我声音陡然转厉，杀意凛然：

『将来必灭你宗族！杀你全家！让你断子绝孙！！！』

玉龍二字，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叛军阵营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但伊科·达鲁很快稳住了阵脚，他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又看看我身后那寥寥数十人、残破的王宫，突然觉得无比滑稽，反而露出了戏谑的表情，大声嘲笑。

『玉龍大使？什么鬼东西？！哈哈哈哈！你们是不是被吓傻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用马鞭指着我们，语气充满了轻蔑：

『你难道看不清形势吗？你自己看看你的身后！你们的人已经山穷水尽，绝无生路！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会有人乖乖放下武器，和你们一起在灾难中送死吗？！』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他的军队：『所以，他们这些聪明的士兵们选择了和我们站在一起！和我们一起，走向未来的荣华富贵！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明智的选择！』

『荣华富贵？！你们也配谈荣华富贵？！我看是你们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一帮为富不仁、见利忘义的金钱走狗！自古以来，立功者赏，犯罪者罚！天经地义！若是今天在你这老匹夫这儿开了特例，犯罪作乱反而有赏，这岂非等同昭告全天下——犯罪作乱、烧杀抢掠反而是正确的吗？！你们还想要富贵？呸！老匹夫，我告诉你，富贵是绝没有的！而且，我待会就要将你千刀万剐！用你的血肉，告祭那些在火灾中丧生的无辜平民！我会剁碎你的脊梁，挫骨扬灰，以抚慰所有阵亡将士的英灵！』

我最后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夜空中炸响。

『为了天下黎民，为了枉死的冤魂，你伊科·达鲁——罪该万死！！！』

对面喧嚣的叛军都安静了片刻。就连被捆缚在木桩上、浑浑噩噩的雪莉女王，似乎也被这熟悉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触动，费力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迷茫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她的思绪很快又被旁边伊科·达鲁那气急败坏的咆哮给打乱了。

『疯子！哪个疯人院跑出的疯子！』伊科·达鲁被我骂得七窍生烟，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的“领袖”风度。

『你到底是谁？！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别说自己是什么大使！你究竟有没有代表他们谈判的权利？！算了！老子懒得跟你这疯子废话！弟兄们！先冲过去，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不知死活的杂兵给我宰了！所有人听令——杀进海尔迦王宫！金银财宝，能拿多少拿多少！女人，谁抢到归谁！给我杀！！！』

『杀！！！』叛军被财富和欲望刺激得双眼通红，齐声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准备发起冲锋！

寡人、疾风、彩彩则立刻出发，独自迎去……

罗兹·查利和海尔迦守卫们脸色煞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一道孤零零的、小小的黑影，正不紧不慢地、逆着叛军冲锋的洪流，缓缓向叛军军阵“走”去。

不，不是“走”，准确说，是朝着叛军军阵，慢慢“跑”了过去。

众叛军将士不明觉厉，前军有人疑惑地喊道：『喂！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是头牛？没看见有人骑啊？』

『牛？王宫里怎么会跑出一头牛来？』也有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