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3章 唯我纵横-1

不能再袖手旁观了。露易丝那发编号54的大魔法眼看就要砸下来，菲莉克也在疯狂凝聚冰盾准备硬扛——双方都是二星级别的法师，这种规模的碰撞一旦爆发，别说人了，恐怕连营地里的帐篷都得被气浪掀飞到天上去。

我正打算让露露耶出手并收拾残局，毕竟在场所有人里面，单论近战爆发力，没有人能和她相提并论。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自己就站起来了。

露露耶从她一直坐着的那块大石头上缓缓起身，动作迟滞，像被上了发条。

她那头浅灰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沾着刚才被风吹上去的几片草叶。她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了那个正在与菲莉克对峙的紫色身影上。

『保护……朋友。保护露易丝……』

她毫无感情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平得像一截没有起伏的琴弦。每说一个字，她的脚步就往前迈一步，步伐越来越快，从最初的缓慢踉跄变成大步流星地奔跑。

下一秒，露露耶双手抡起那柄比我脑袋还大的狼牙棒，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朝菲莉克头顶砸了下去！这一棒要是砸实了，别说结界——就是菲莉克那根祖传纯金法杖也得当场断成两截。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利落的黑色身影从旁侧闪电般冲出——南希。她一直站在女王的侧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但当她的短配剑出鞘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点燃了的引线。剑光凌厉，破风声短促而尖锐，精准地切入狼牙棒落下的轨迹之中。

铛——！！！

两个金属兵器在半空中猛烈碰撞，迸发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撞击产生的声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震开，地面上细碎的石子和尘土被气浪卷得纷纷扬扬。

南希脚下的青石板被震出了好几道裂纹，她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颤，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菲莉克，让我来对付她，你专心应付那个法师。』南希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汇报一份常规军情。

她的实力我也大约能看出来，比菲莉克要高出一截——至少是二星五级的水准。女王身边的女护卫，果然名不虚传。刚才那一剑无论是出招的时机、切入的角度还是力道拿捏，都几乎是教科书般的精准。如果不是露露耶的力量碾压性地强出她太多，换了别人恐怕连这一剑都挡不住。

但露露耶对南希的存在完全视若无睹。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收起狼牙棒，绕过南希身侧，继续迈着那不紧不慢的步伐朝菲莉克的方向走过去。

『保护……朋友。保护露易丝……』

她依旧念着这句话，声音平淡得犹如念经。对她而言，挡在面前的南希就像一块需要绕过去的石头——不值得多看一眼，更不值得多做纠缠。

『啧！』

南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爽的咋舌声。她不是那种会被对手无视还能泰然自若的性子。

下一秒，她再度闪身拦在了露露耶面前，整个人像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一样。手腕一抖，短剑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光，直刺露露耶的肩头——这一剑没有半分留手，尖锐的剑气甚至把空气都割出了细微的嘶鸣。

露露耶终于被迫停了下来，侧身挥棒格挡住了这一剑。

她的狼牙棒和南希的短剑架在一起，两股力量隔着一拳的距离僵持着，剑刃摩擦铁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火星子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地跳。

南希确实是一个娴熟而且强大的剑客。她的剑法干净利落，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那柄短剑在她的手里灵活得像是一条银蛇，随时能变换攻击的角度——上一秒还在刺肩头，下一秒已经挑向喉结。

『你……是谁？』露露耶歪了歪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南希脸上，像是在辨认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你的对手。』

南希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随即再度挥出了剑。

两人立刻缠斗在一起。露露耶的力量占据上风，每一棒砸下去都像是巨石落地，激起满地尘土；南希则依靠速度和技巧与她对峙，剑光如织，密不透风。两个人的打斗风格截然不同——一个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一个是极致的灵巧制衡——恰好打了个旗鼓相当。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么看来，其实无论哪一方都不相上下。露易丝和菲莉克在魔法上互相牵制，露露耶和南希在近战上不分伯仲，龙十三的盾阵和牛彩彩的蛮力——倒不如说，在场的这些人其实都知道分寸，没有人真的想打出什么严重的伤亡来。她们嘴上喊打喊杀，手里其实都在收力。或许也只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逼对面先认输罢了。

可是……任她们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应该制止这场闹剧吗？

我在心里问了自己三遍同一个问题，然后把一直叼在嘴里的瓜子壳吐到地上。

妈的，算了，瓜子磕够了。

我首先冲进了龙十三和牛彩彩交战的战场中心。

这段时间我一直跟着徐天道参悟所谓波动之道的原理。所谓波动之道，归根结底在于探求事物本身的气息变化。如果在修炼的这段岁月里面没有忘记种种经历和总结，那么这就是我的全部感悟了：

每一片叶，每一粒沙，每一阵风，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身上都有其独特的气息在流动。说是魂力也好，气场也好，体息也好，只是叫法不同。而我的波动之道，就是观一叶而见全林，察一息而知全形。

如果剑术之道在于用锐利的目光看穿对手的破绽、解析对方的动作轨迹——即便是风中飘落的一片树叶，也能看出它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会在什么地方落地——那么，波动之道便是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它在观测事物本身的变化，并且掌握如何引发更大的变化，进而由内而外地改变事物。

比如，一阵风吹过来，落叶会飘走。这是自然规律。

而波动之风的本质是——如果我让自己的气息以特定的方式震荡，我就能让那阵风的方向发生变化。本该往东飘的叶子，在波动之风的作用下，转而飘向了西边。不是因为我改变了风向，而是因为我在落叶自身的"动摇"上推了一把。这便是引导的力量——不是用蛮力对抗规律，而是顺着规律本身的势头把它引到另一个方向。

而波动之吼——则是将自己的力量以另一种形式幻化成具有冲击力的音爆。它绝不是普通的、靠声带和胸腔共鸣发出来的怒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力量释放：将气息压缩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引爆，化作无法看见却无处不在的声浪冲击波。这种冲击波可以穿透盔甲、穿透盾牌、穿透肉体——它伤害的不是你的骨骼和肌肉，而是你体内的气息平衡。就好像一股无形的潮水突然涌入你的身体，让你在那一瞬间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在我体内流动的轨迹，然后——把这道气息提到嗓子眼，但不是用喉咙发声，而是以内力的方式向外释放。

一声沉闷又狂暴的怒吼以我为圆心向外急剧扩散。空气中甚至肉眼可见一道半透明的涟漪波纹，就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同心圆，一层一层地往外铺展开去。狂怒的音浪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营地，地面上的沙砾被吹得簌簌作响，远处马厩里的战马被吓得连声嘶鸣。

所有人——所有站在这道波纹波及范围之内的人——无一例外，被这股无形而势大力沉的冲击力掀翻在地。龙十三往后仰倒，盾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砸落；那些赤膊壮汉们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压一个地倒下；就连穹琼和明美若月也蹬蹬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他们的身体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轻轻地推了一下——不是猛烈的撞击，而是那种让人措手不及的猝然失力。音浪不直接对人体造成伤害，却足以把他们的重心瞬间瓦解，让他们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般摔得四仰八叉。

龙十三在地上翻了个身，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惊叫道：『好强的吼声……究竟怎么回事？是敌袭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他不知道我已经掌握了些许波动之道的皮毛。我也不是藏私，实在是这东西学了大半个月也就刚入了门，说出来还不够丢人的。我只是按照不一样的发力方式来使用同样的力量——平时挥刀是一刀一刀地砍，刚才等于是把好几刀的力道压缩在一起，一次性释放出来罢了。量是够了，质的转换还差得远。

当然，这招也有它的局限性。比如彩彩——那丫头居然稳如泰山，依旧挺着腰板傲立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后退。周围的伙伴们七歪八倒，只有她还保持着完美的直立姿态，甚至还歪了歪头，一脸困惑地看向我：『哥哥，刚才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吗？我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好像有一群蜜蜂。』

也对啊。这小丫头光是变回人形都得小心翼翼地控制体重。就我这摔跤入门水平的波动之吼，吹倒几个百来斤的壮汉还行，想撼动一头小牛犊？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嘛。

这么看来，波动之吼要想真正用于实战，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打磨。我如今暂时还做不到用同样多的力量爆发出同等强度的吼声——同样的力量，如果用于挥刀，恐怕连一棵腰那么粗的大树都能一刀劈成两半；但换成波动之吼，最大的威力也就是把一群没站稳的人推倒在地上滚两圈。这效率实在是远不如挥刀实在。不过这个方向的潜力是无限大的——如果有一天我能把一百刀的力量压缩进一声吼里，那就不只是把敌人推倒了，而是直接把他们身上的铠甲震碎。

咳，言归正传。眼下还是先把这帮闹翻天的家伙给按住再说。我对那些还没来得及重新站起来的人群高高抬起了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喊道：

『先不要打架。全都给我停下来——我以领主的身份命令你们。』

龙十三和他的亲兵们立刻罢手。毕竟这是来自最高指挥官的直接命令，老兵们训练有素，即便打红了眼也懂得无条件服从。他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虽然眼里还残留着不服输的火光，但手里的武器全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

那帮被兔玲珑感召来的平民壮汉也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了。他们本来就不是职业军人，跑来打架纯粹是一时义愤，现在有个看上去很有威严的人站出来喝止，他们自然乐得停手——毕竟又没工资，打输了还没人管医药费。

牛彩彩听到我的话后，立刻收起了一身蛮力。她摘下头上那颗被压得有点歪的狮子头，露出底下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蹦蹦跳跳地跑回去，蹲在依旧瑟瑟发抖的兔玲珑身边，伸手摸了摸她软绵绵的长耳朵：『没事啦，兔兔不怕，哥哥已经出手了呢。他每次一出来大家就都不打了——哥哥最厉害了。』

兔玲珑缩在彩彩的怀里，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把脸埋进彩彩那件牛毛斗篷里不敢抬头，长长的耳朵依旧在不停的微微发颤。

我没工夫继续哄这两只小家伙，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露易丝和菲莉克的法师对决还在继续，南希和露露耶也正打得不可开交。空气里魔力碰撞的残余波动还在隐隐发烫，再不阻止她们，下一轮魔法对轰恐怕就真的收不住了。

好。接下来就是这几个最难搞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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