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

铁沿着地铁隧道滑。

钢轨在它下面。灯在它头顶。铜意识体在隧道壁的电缆里，把灯一路亮过去。

铝在旁边跟着。磷在铁的圆盘内部。芯读完了数据，回到了圆盘旁边，滴答着。

铁滑了很久。隧道在前面拐弯，灯在拐弯的地方有几盏不亮了。铜意识体在电缆里调整了一下电流，把那几盏灯重新点亮。

然后铁感觉到了。

不是磁场。是铁的圆盘表面。它的圆盘表面，在地铁隧道里滑的时候，开始变。

铁把磁场集中在圆盘表面，读了一下。

它的圆盘表面，在锈。

不是普通的锈。普通的锈是铁在空气和水汽中缓慢氧化，那个速度很慢。铁在地下三百年，才锈成现在这个样子。但现在它的圆盘表面，在地铁隧道里锈的速度，快。

铁读了一下那个锈的成分。

不是普通的三氧化二铁。

是氯化铁。

氯。

铁把磁场向隧道壁推。

它看到了。

隧道壁上有水管，旧的，铁的水管。水管在漏水。水从水管的裂缝里渗出来，流过隧道壁，流到钢轨上。

水里面有氯。

不是自来水公司加的氯，那个氯早就散了。

是氯自己在水里。

铁把磁场集中在水管的裂缝上，读到了那个裂缝里的东西。

氯在水管的裂缝里。

不是液态氯，是氯离子溶解在水里。但那些氯离子不是均匀的，它们在聚。它们在水管的裂缝里聚成了一团，在水里振动。

氯意识体。

它在地铁隧道的水管里。它在水里。它从水管的裂缝里渗出来，流过隧道壁，流过钢轨。它流过的地方，铁在锈。

不是氯要锈铁。氯碰到铁就会反应，这是化学。氯在腐蚀铁，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碰到了就反应了。

铁停了。

它的圆盘表面已经锈了一层。它读了一下，那层锈是氯化铁，疏松，多孔，和普通的铁锈一样，但厚。铁在地铁隧道里滑了这一路，它的圆盘表面已经被氯腐蚀了一层。

氯意识体感觉到了铁。

它在水管的裂缝里振动变了。它不是在"看"铁，它是在"尝"铁。氯碰到铁就会反应，它在反应中尝到了铁。

氯意识体从水管的裂缝里流出来了。

不是整个氯意识体，是它的一小部分，一团氯离子，从水管里流到了隧道壁上。

那团氯离子在隧道壁上，向铁的方向流。它在水里，铁在钢轨上。水从隧道壁流到钢轨上，氯跟着水流到钢轨上。

铁停在钢轨上。氯顺着水流到了铁的圆盘边缘。

铁的圆盘边缘，在氯碰到的瞬间，开始锈。

铁感觉到了。它的圆盘边缘，在氯的接触下，铁原子在反应。铁原子和氯原子结合，成了氯化铁。氯化铁是疏松的，它会从铁的圆盘上掉下来。铁的圆盘在变小。

铁把圆盘从氯的接触中抬了起来。它的圆盘离开了钢轨上的水。氯在钢轨上流，它追不上悬空的铁圆盘。

但铁不能一直悬着。它要走。它要沿着地铁隧道继续走。隧道里到处都是氯，水管在漏水，水在流，氯在水里。铁走到哪里，氯就跟到哪里。

氯意识体在水管的裂缝里振动。

它不是在攻击铁。它只是在流。它从水管里流出来，流过隧道壁，流过钢轨。铁在隧道里，铁碰到水，水里面有氯。氯碰到铁就反应。这是化学。

铁把磁场向隧道里的水管推。

它看到了水管在隧道壁上，沿着隧道的走向延伸。氯意识体在整条水管里。它在水管里腐蚀水管，水管在漏，水从裂缝里流出来，氯跟着水流出来。

铁做了一件事。

它不跟氯接触。它把自己的圆盘从钢轨上抬起来，用磁场把自己的圆盘托在隧道半空中。它不碰钢轨上的水。它沿着隧道，在半空中滑。

铝在旁边跟着。铝不怕氯。铝的表面有一层致密的氧化铝膜，氯穿不透那层膜。铝在隧道里正常地走。

铁在半空中滑。氯在钢轨上流。它们不接触。

但铁知道这样走不远。隧道很长，它不能一直悬着。而且隧道里到处都是氯，水管在漏，水在流，它走到哪里氯就在哪里。它要把氯处理掉。

芯在铁的意识里滴答了一下。

氯在水管里。氯腐蚀水管。水管在漏。水带着氯流出来。氯碰到铁就反应。你不能一直悬着。你要把氯关掉。

铁听着。

怎么关？

芯滴答了一下。

氯在水里。水从水管里漏出来。你把水管封上。水不流了。氯就不出来了。

铁听着。

它把圆盘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隧道壁旁边。隧道壁上有一根水管，水管上有裂缝。

铁把磁场向水管推。

水管是铁的。铁的磁场对水管有力的作用。

铁把水管从隧道壁上吸了一下。

水管在隧道壁上动了。但水管是旧的，它锈了，它不结实。铁一吸，水管裂了更大的缝。

水从更大的缝里喷了出来。

氯跟着水喷了出来。

铁感觉到了。它把水管吸坏了。水喷在它的圆盘上，氯跟着水喷在它的圆盘上。它的圆盘表面开始加速锈。

铁把圆盘从水里抬起来。它不能再碰水管了。

芯在铁的意识里滴答。

你碰坏了。水管是铁的，但水管锈了。你一吸它裂了。你不能用磁场直接吸它。

铁听着。

那怎么办？

芯滴答了一下。

你有铝。铝不怕氯。铝的氧化膜氯穿不透。你让铝去把水管的裂缝堵上。

铁听着。

它把圆盘向铝偏了一点。铝在旁边停了。

铁把磁场向铝推。它看着铝。

铝感觉到了。

铝把自己从半空中落下来，流向水管的裂缝。

铝是软的，它能变形。它把自己压在水管的裂缝上。

水从裂缝里喷出来。但铝堵在裂缝上。水喷在铝上。铝的表面有氧化膜，氯穿不透氧化膜。铝不怕氯。

水被铝堵住了。氯跟着水被铝堵住了。

氯意识体在水管的裂缝里，它的水路被铝堵住了。它流不出来了。

氯意识体在水管里振动。它不是在生气，它只是流不动了。它在水管里腐蚀水管。但水管的裂缝被铝堵住了，它流不出来了。

铁在半空中看着。氯被铝堵在水管里。隧道壁上的水停了。氯不流了。

铁把圆盘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钢轨上。钢轨上的水在退，氯在水里退。隧道里的氯越来越少。

铝堵在水管的裂缝上。它不动。它在堵着。

铁看着铝。铝不怕氯，它堵在水管上不会被腐蚀。它能一直堵着。

铁把圆盘继续沿着隧道滑。

氯被堵在水管里了。隧道里没有氯了。

铝留在了水管的裂缝上。它不跟铁走了。

铁看着铝。铝堵在水管上。它在那里堵着。

铁把圆盘继续沿着隧道滑。

它现在有碳在晶格中，铀在铁原子壳里，芯在圆盘旁边，磷在圆盘内部。

铝留在了隧道里。

铜意识体在电缆里调整了电流。

你把氯堵住了。铝留下了。铝不怕氯，它能堵很久。

铁听着。

地铁的另一端快到了。

铁听着。

另一端出去，是旧城市的另一边。那边不一样。那边的建筑塌得不像这边。那边的建筑还在。那边有东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电缆到那边就断了。我不能过去。

铁听着。

你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铁把圆盘继续沿着隧道滑。

隧道在前面到了尽头。尽头有一个楼梯。楼梯上面有光。

铁滑上了楼梯。

—— 第三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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