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4章 什么境

烟尘，慢慢落下来。

地上那道沟壑，横在我面前，几十米长，深得看不见底。

沟壑尽头，那异人已经不见了。

它没留下尸体，只留下一摊灰白色的灰，随风飘散了。

我握着戒刀，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刚才那一击，我自己都没看清。

我只记得，那股五色的力量涌上手臂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我回过神，它就已经死了。

“李……李晓少侠？”

身后，传来一个发颤的声音。

是江满枝。

我回过头。

她还举着剑，半张着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她旁边，江皓南撑着地，缓缓站起来，盯着我，脸色复杂。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他是想问，又不敢问。

我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那异人临死前那句“你这是什么境”，其实也是他们俩想问的。

我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平平常常，没有光，也没有印记。

可我自己清楚，我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我了。

“我也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

“嗯？”

江皓南愣住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境。”

我把戒刀收回鞘中，“我眉心的印记，没了。”

“我自己也分不清，我现在算几品。”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回过神，摇了摇头，低声道：“几品，已经不重要了。”

“那一击……”

他指了指地上那道沟壑，声音还有些发紧。

“我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击。”

“那个异人，连一招都没接住。”

江满枝也跟着点头，小声补了一句：“它……它好像到死都没想明白。”

我没接话。

我走到那摊灰白的灰前，蹲下身。

灰里，有一点光，没灭。

我伸手，把那点光从灰里拈了出来。

是一块碎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下来的。

碎片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半个还没转完的金色罗盘。

我心里一动。

这是那异人“五行罗汉盘”的碎片。

“给我看看。”

江皓南走过来，接过碎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道门的东西？”

“嗯。”

我点点头，“五行罗汉盘，是道门手法。”

“那异人，会这个。”

他猛地抬头看我：“异人怎么会我们道门的功法？”

“它们学得很快。”

我把碎片收进掌心，“你看见了，它连五行罗汉盘都能催动。”

“不止道门。”

“它们在学我们的一切。”

江皓南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半块碎片，眉头一点点皱紧。

“难怪它们每次出手，路数都不一样……”

“原来它们一直在偷学。”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被异人暗镖打死的青衣弟子。

这些人，是投靠了异势力的叛徒，到死都被自己人灭口。

江皓南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站起身，望向异人消失的方向。

风里，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灰气。

“它临死前说，这趟来的不止它一个。”

我缓缓开口，“它还说，人、鬼、魔、妖、地府，用不了多久，都是它们的。”

江皓南和江满枝的脸色，同时变了。

“五界？”

江皓南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它们要的，不只是人间？”

我没说话。

因为我心里，也正压着同样的疑问。

我以前以为，这些异人只是冲着人间来的。

可那异人临死的话，让我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它们在等。

等把人间拖下水，再把刀，伸向别的地方。

手臂上，那个浅浅的标记，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我低头。

是小闪。

它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徐子宣。

我离开人间的时候，她还在徐家村。

我不在的这些天，她跟着乡亲们，被猫仙儿和小白龙转移到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得尽快找到她。

我答应过她，往后不再一个人扛。

可眼下这些事，我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不好。”

我猛地想起什么，低头看向掌心。

那半块碎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凉了。

它在发热。

碎片正面，那半个没转完的金色罗盘，正在一点点地，转完最后一圈。

我心头一沉。

“它在传讯。”

“什么？”

江皓南凑过来。

“它死了，可它把消息带回去了。”

我盯着那碎片，声音冷了下来。

“它在告诉后面的人——”

“它遇见了我。”

“而且，它没能杀得掉我。”

话音刚落，那半块碎片上，最后一点金光，转完了。

“啪。”

碎片，在我掌心，碎成了粉末。

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一吹，朝着西北方向，飘走了。

我抬起头，望向西北。

那里，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

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身后，江皓南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少侠，它们会回来的。”

“嗯。”

我握紧了拳。

“那就让它们来。”

只是我心里，却没有嘴上这么轻松。

我想起了那异人临死前，怎么都想不通的眼神。

它想不通我是什么境。

可我更想不通的是——

它背后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主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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