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双兽争药 仙者饲毒

南疆十万大山，一处幽谷之中，古木蔽日，瘴雾终年不散，生人绝迹。

谷内毒虫遍地、妖兽横行，地气阴毒刺骨。修士久留，便会被瘴气腐蚀经脉；凡人踏入，基本没有活路。

可物极必反，至毒之地，往往孕育绝世灵珍。

此刻，谷中一处崖缝间，一株三寸灵药亭亭而立。

菌盖莹润如羊脂，芝茎似玉，通体泛着淡淡的青白灵光，香气清冽。

青蕴芝。

生于至毒之地，汲阴寒地气五百年方可孕形，可涤毒洗脉、活死人、润根骨，是毒瘴谷一等一的至宝。

玉芝将熟，异香外泄。正是这缕香气，引来了谷中两大凶物。

轰隆——！

土石崩裂，藤蔓狂抖。

一头磨盘大的金背蟾蜍骤然跃落崖前，背上金瘤鼓胀，溢出丝丝赤金色毒涎，落地时灼得岩石滋滋作响。它双目凶光暴盛，后腿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嗤——！

一道漆黑残影破雾而出！一条丈余长的黑鳞大蛇如离弦之箭，直扑毒蟾面门。

“呱！！”

毒蟾怒鸣，不退反进，以肉身硬撼蛇首。布满金瘤的背脊猛然一顶，精准撞在七寸之处。黑鳞巨蛇吃痛昂首，身躯瞬间如铁索般缠向毒蟾。

毒蟾早有戒备，猛地横跳，后背毒瘤一挤，漫天赤金色毒涎迎面泼出！

黑蛇急扭侧闪，毒涎擦着蛇身砸在岩石上，烧出一片焦坑。

黑蛇受挫，凶性更炽。它张开阔如深渊的蛇口，獠牙滴落腐蚀性极强的黑水，直取毒蟾头颅。

毒蟾避之不及，肩头被黑水擦过，皮开肉绽，黑气迅速蔓延。然而，这极阴腐毒非但没让它退缩，反而激起了体内烈阳之血的狂暴。

“咕呱——！”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毒蟾腹部猛然收缩，一股浓缩到极致的赤金毒雾喷薄而出，正中蛇口！

一阴一阳，两毒相悖。黑蛇吞下毒雾，体内如烈火烹油，鳞片炸裂，发出凄厉嘶嚎。它疯狂甩动身躯，将毒蟾狠狠掼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烟尘未散，毒蟾借势反弹，后腿猛蹬，带着全身重量再次撞向黑蛇七寸。这一撞势大力沉，竟将碗口粗的蛇身撞得凹下去一大块。

黑蛇彻底狂暴，粗壮蛇躯如铁索横扫，再次缠向毒蟾。

毒蟾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纵身跃起，两只前爪如利刃般插入蛇身伤口，死死扣住脊骨。大口啃咬蛇颈，赤金毒血与黑蛇之血交融，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一蟾一蛇，皆是谷中土著妖物。黑蛇属极阴腐毒，毒蟾属极阳血毒。一阴一阳，两毒相悖，为一株青蕴芝，死死纠缠、撕咬搏杀。

毒液四溅，腥风漫天，整片崖谷都在剧烈震颤。

而在不远处的密林中，厚厚的腐叶堆里，一道瘦小身影屏息藏伏，大气不敢出。

十二岁的少年，沈砚。

山下沈家村的孤儿，父母早亡，独自进山采药求活。他循着一缕奇异清香一路寻来——那香气清冽甘甜，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连谷中毒瘴的腥腐之气都被冲淡了。

他不知那是青蕴芝即将成熟的异香，只知这香气所指之处必有灵药。若能采到，便能换半月口粮。

于是他一头扎进了这人人畏惧的毒瘴谷。谷中毒雾弥漫，凡人吸入一口便该毒发毙命，可他一路闻着那香气，非但无恙，反倒头脑清明，这才侥幸支撑到现在。

年少的他，看着眼前妖兽死战的恐怖场面，浑身僵硬，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他死死捂住口鼻，蜷缩身体，只想等两兽厮杀落幕，伺机逃出生天。

可他万万想不到——

这场妖兽之争的结局，从来不由妖兽决定。

密林高空，一道淡薄人影静立树巅，隐于雾气之中。

青衣飘飘，背负长剑，气息冷寂幽深。

这是一位炼气巅峰的修士。

他已经卡在这个境界多年，迟迟摸不到筑基的门槛。筑基需大机缘。而谷中那株即将成熟的青蕴芝和两头妖兽的内丹，正是他志在必得的机缘。

可他不敢贸然出手。金背蟾蜍背生金线，已是半步二阶的异种，毒液可腐金销铁；赤纹巨蟒鳞甲如铁，力大无穷。以他的修为，单打独斗尚可周旋，贸然介入混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所以他一直潜伏，冷眼旁观，坐等两兽打到力竭，坐收渔利。

两兽斗到力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青袍修士眼中精光骤然爆涨！

“铮——！”

一道雪亮剑光自崖上疾射而下，快若惊雷，宛若撕裂天幕的一线寒星！

剑光过处，巨蟒头颅冲天而起，金背蟾蜍躯体从中而裂。两声凄厉哀鸣尚未出口，便被剑气绞得粉碎。

滚烫妖血喷涌而出，两大凶物庞大身躯瞬间瘫软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喧嚣骤然落幕。

死一般寂静。

青衣修士飘然落地，步履从容，面含喜色。

他快步走到两兽尸体旁，并指如刀，剖开蟒腹与蟾躯，从中挖出两颗鸽卵大小的珠子。

一颗墨绿，一颗赤红，皆灵光内蕴，隐隐有兽魂虚影在珠中翻腾。

“蛇丹性寒，蟾丹性烈，俱是剧毒之物……”修士凝视双丹，眉头微蹙。

他深知这两枚妖丹阴阳相悖。单独炼化，毒力侵体，极易损伤灵脉；双丹一并入体，阴阳逆克、水火相冲，灵脉必碎。

但他知道一门阴邪法门——以人为鼎，滤毒炼药。

借人躯为中转，先行耗散毒素最暴戾的对冲之力，再将提纯后的药力引回自身。此法稳妥省力，风险极小。

修士目光看向腐叶堆里瑟瑟发抖的瘦小少年，神识一扫。

沈砚的心脏骤然停跳！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被发现了！

下一刻，无形灵力凭空探出，牢牢禁锢他的身躯，将他硬生生从腐叶堆里拖了出来。

十二岁的少年，手脚僵硬，满眼惶恐，看着眼前宛若仙人的青衣修士，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

修士面无表情，两指扣住两枚剧毒妖丹，走到沈砚面前。

“借你肉身，滤毒渡丹。”

语声冰寒，不带半分温情。

这秘法本该一次只用一枚妖丹，慢慢耗费数日功夫，循序渐进滤去毒煞。

可他不愿久等。这荒谷凶物环伺，迟则生变，干脆双丹同喂，一次功成——反正凡人肉身粗鄙，又无灵力护体，毒煞对冲再烈，也不过烂掉一条贱命。

不等沈砚有半点反应，修士两指一捏，强行掰开少年牙关。

两枚妖丹，一赤一绿，先后送入沈砚喉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开。

阴阳两种至毒轰然炸开！

撕裂、灼烧、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毒火焚烧、利刃绞碎，沈砚瞳孔骤缩，身体剧烈抽搐。

修士抬手按住他的天灵盖，运转灵脉，便要引导毒素、回流药力。

可他千算万算，漏了最致命的一点——

沈砚从未修行，丹田未经开辟，经络滞涩如死水。两股至毒入体后，根本无从“分层承毒、依次稀释”，只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而且两种截然相反的剧毒非但没有彼此消磨，反而借着沈砚先前吸入的那一丝青蕴芝药气，彻底交融！

阴阳两极之毒强行合一，冲撞之间又掺入了他渡入的灵力——相互绞缠，竟孕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毒物：

混沌逆毒。

此毒生于灵力激荡之际，遇灵力则活，噬灵而爆。

凡躯无灵力，毒便蛰伏于血肉，不伤性命；可修士一运气引流，逆毒便顺着灵力通道，逆流直上！

轰！！

毒素入脉，瞬间炸裂！

他赖以修行的灵脉，从根源处寸寸崩碎！

道基裂痕蔓延全身，丹田剧烈塌陷！

“不……不可能！！”

修士双目暴睁，满脸难以置信，口中狂喷黑血。

他算计一生、稳字当头，万万没想到，最省事的毒鼎之法，会催生出这等噬灵逆毒，专攻修士道基！

短短一息。

数十年苦修，尽数作废。

灵脉尽断，道基崩碎，毒穿脏腑。

青衣修士直挺挺栽倒在地，当场气绝身亡，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毒瘴谷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年仅十二岁的沈砚，瘫软在地，浑身抽搐，濒临绝境。

混沌逆毒在血肉之中疯狂翻涌，脏腑一寸寸被侵蚀，意识快速消散，距离死亡只差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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