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开始的时候,台下的人往两边退了退,空出一圈地方。
十七号先动。
他没有像弗雷德那样一出手就是全的。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食指微微屈着,火从他指缝里出来,不是一片,是几股,每一股只有一根手指粗。
几股火飞过台面,分头落在寇德那三盏灯的霜壳上。
落点很准。他落的是霜壳的边上——壳和内壁之间那一道缝。
火贴上去,霜壳的边先化,化开一道口子,水顺着铜座往下淌。淌到座底,被铜座的热一顶,又化成气,气往上飘,飘到灯口,火就顺着那道气爬进去,落在灯芯上。
第一盏灯红了。
台下有人数着。
第二盏的壳,他用了同一个法子,只是慢了一点——他先在那盏灯的外侧烘了一圈,把壳烘软,再照着那道缝去烧。
第二盏灯红了。
寇德站在中线后头,看着自己的三盏灯灭了两盏。
他脚底下那点凉还在往上走。走到腰上那一横,散了。散了他再等。
第三盏灯的壳还在。
他把右手抬起来,从掌心里放霜。霜落下去,比刚才厚,把那盏灯整个包住,壳外面又结了一层。
对面那人不急。他把火收回来一半,换了个角度,从灯的侧面烘。烘了一会儿,壳上凝出一层水,水挂在壳上不落,把壳压得往下坠。
壳坠下来了。
那一层白连着水,从灯口上滑下去,掉在台面上,摊成一片。
第三盏灯红了。
台下没有叫好。台下很静。
寇德往前迈了一步。
他把两只脚摆正,把右手的掌心转向台面,然后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
他要用左臂。
他把那点从石头里上来的凉,全都往上抽。凉走到中庭那一横,他没有让它散,他把它全逼进左边那条胳膊里。
那一段白一下就硬了。
硬过肘,硬过上臂,硬到肩膀下面就把住,像有人在里头塞了一根木棍。他右手上的霜,一层一层往外放,往对面那三盏灯上压——不比准头,只比多少。他要把红压回白。
对面那人退了一步,把两只手合在一起。
他不再烧霜。
他用的是水。
台面上那一摊水,他一步分成两半,两半分作四道,四道水顺着台面的斜度往寇德这边走。水走到霜上,被冻住一截,剩下的接着往前。等水走到寇德脚跟前,水面上已经带着一层热气。
那层热气把寇德鞋底的凉压住了。
寇德脚底下那点凉,断在半路。
他手上那点霜也跟着断。三盏灯上压着的白,一层一层往下退,退到灯口,退没了。
灯口上那三簇火,一起红起来。
台下的盆沿没有敲。
寇德又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踩在白线上。
他的脚趾过了线。
台下有人叫起来。叫的不是他,是别人在提醒,声音乱成一片。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收脚。他站着,等盆沿敲。
盆沿敲了三下。
寇德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是自己走下去的。第一级台阶他一脚踩空,用手扶了一下台沿,第二级稳住,第三级稳住了。台下的人让开一条道,道很宽,两边的人都站得很靠后。
弗雷德站在道边上,往前了一步。寇德从他面前过,摇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塔里在广场上点了一排火盆——开塔日的规矩,火要烧到半夜。塔门开着,人从门里进进出出。
寇德从北墙那道小门出去了。
崖上结了冰。前几天下过雨,石缝里存了水,晚上一冻,崖边挂下来一层薄冰,长短不齐,像一排倒着长的牙。
他在第三级石阶上坐下。石阶被雪水磨过,滑,他一只手撑着,坐稳了。
坐了一会儿,他把左袖卷起来。
他摸着那一段硬。硬是死的,摸上去没有肉,像木头外面包了一层皮。他捏了两回,捏到第三回,他把手放下了。
他坐着,想的是台上那一摊水。
他使霜,霜化就是水。水往低处走,走到哪儿,哪儿的凉就散。他越使霜,台面上越湿——那三盏灯上最后压着的那一层红,是他自己放出去的水替对面铺的路。
他又想起大贤那句“收笔往里收”。
字收在里头,力气却往外使。他在塔里练的一直是打:攻对面三盏灯,一炷香里把三盏灯压成一个颜色。那是火的打法。火快,火短,火是往外冲的。他学了两年半,学不像。他在台上赢弗雷德那一场,赢的是守。守住了半个时辰,等对面把气烧干。
风从崖下上来,绕过他的袖口,往崖上跑。
崖边那层薄冰被风吹得响,响声很细,像有人拿指甲在石头上划。
寇德抬眼看过去。
那层冰不是砸出来的,也不是铸出来的。是石缝里的水,一夜一夜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淌,淌到哪儿冻到哪儿。石头上有一道很浅的沟,冰就顺着那道沟长,长得比石头还准。
他把右手伸出去,按在崖边那一块冰上。
冰很凉,凉从掌心往里走,走到手腕就停住,没有往腰上去。他的手底下,冰慢慢化了一小片,化出来的水没有往下淌,挂在他手掌边上,停在半空里。
他停着没有动。
那一点水悬在他掌边,细长,两头窄,中间厚。他没有让它冻。它也没有要冻的意思。它就那么挂着,被风吹,被风吹得晃,晃着晃着,从中间拉开,拉成一根线。
他把手往上一抬。
那根线跟着起来,在他手边立住,不长,一指多点,像一根针。
他往前面那块石头上按下去。
线落下去,扎进石头,扎得不深,扎出一个浅坑。坑边上留着一圈湿。那点水这才散开,往低处淌。
寇德看着那个浅坑。
他坐着,坐到塔里的火盆一个一个熄灭,坐到广场上没有声音。坐到崖下起雾,雾把塔的下半截收进去。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他一直坐到东边的天发白。
天亮之前,他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法术。
他这段霜,是他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它替他按过一次命。它从肘下长到上臂,长了一年又一年,长在肉里,跟骨头贴着,跟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他从前把它当伤。他花两年半想把它打通,想让它化成气,想让它像别人一样从手里出去,烧出去,冲到对面。
他从前想把这层东西拆了,把里头的血放出来。
他坐在崖上,天一点一点亮。他想,那不是伤。那是鞘。
鞘不该拿去烧。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一点还没干的水迹。水可以有形,形可以有锋。
水不必烧。
天亮了,他站起来。左手还是硬的,抬不起来,就那么垂着。他没有管它。
他回到塔门口的时候,开塔日已经过了。塔门关着,要再过一整年才开。北墙的小门开着。
席琳站在小门口,手里捧着名册。
“试炼的册子我收了。”她说,“你明年不用上了。”
“为什么。”
“九层那位把你的名字划了。”
寇德站着没有动。
“他知道我上不去。”
“他知道你上得去。”席琳说,“所以才划。”
她把名册往袖子里一收。
“你的左臂,硬到哪儿了。”
“过了上臂。”
“它会退回来。”席琳说,“退到它原先在的地方。你那条胳膊,自己知道边界。”
她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你那只耳朵,冻了。”
寇德抬手摸了一下。右耳廓的上缘硬着一小块,像结了一粒米,按下去没有感觉。
席琳转身进了门。
寇德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他没有上九层。
他抬头往上看。
九层的窗亮着。炉里的火,一夜没有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四十七章 崖上》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