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奔赴

二零二六年六月十七号，已经夜里十一点五十三分。

中午陈磊把朱玉莲母子送到她爸妈家小区楼下，之后他自己打车回了昌平村老屋。

分开的时候两人说好，等朱玉莲安顿好俊辉，就在微信跟他报一声平安。

陈磊站在小区楼下，看着她们母子上楼，当时心里还稍稍松了口气。

俊辉白天在公园受了惊吓，一路上话不多，一直靠在朱玉莲怀里。

临走前他还跟朱玉莲叮嘱，要是孩子夜里闹，或者李伟找麻烦，一定给他发消息。

回到老屋之后，陈磊简单洗了把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消息。

他拿出手机，先发了条语音，问问俊辉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安顿下来。

消息发出去四个小时朱玉莲一直没回。

一开始陈磊还安慰自己，可能是哄俊辉睡觉，忙得顾不上看手机。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十一点多了，消息还是石沉大海。

陈磊拿着手机，来回翻微信。

无意间点开他和朱玉莲的聊天相册，里面是那天吃丝娃娃拍的合照。

照片里朱玉莲侧着身子，没怎么笑。陈磊站在旁边，看着镜头也不自在。

陈磊盯着照片，心里有点不安。

平时就算有矛盾，朱玉莲多少会回句话，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忍不住乱想，会不会是李伟找过来了？白天在公园李伟的眼神就不对劲。

屋外村子安安静静，隔很远才有摩托车开过，响一阵就没声了。

陈磊坐不住，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嘟…嘟…响了七八声，才接通，听筒里一下子传来李伟的吼声。

“朱玉莲！你还跟这个男人来往？你想让我儿子认外人当爹是不是！”

画面晃得厉害，手机像是被拉扯着。

朱玉莲妈妈的声音跟着传过来，她这是第一次听见陈磊这个名字，又急又气。

“李伟，大半夜你闹什么，这个家都被你搅得不得安宁！”

还夹杂着俊辉的哭声。

李伟跟朱玉莲一起生活很多年，本来就知道岳父岳母家在哪。

他看见朱玉莲和陈磊在一起，又刷到朋友圈那张合照，心里憋着火气。

中午陈磊亲自送朱玉莲母子到这个小区，地方他记得清清楚楚。

朱玉莲抱着俊辉上楼，本想让孩子好好睡一觉，也方便躲开李伟。

养生馆那边朱玉莲白天要守店，第二天一早还有客人，没法一直待在这边。

朱玉莲打算等俊辉睡熟，跟妈妈聊几句，再回养生馆。

谁能想到李伟半夜找上门。

门一开，他直接闯进来吵闹，熟睡的俊辉被哭声吓醒。

视频里朱玉莲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她一边拦着李伟不让靠近孩子，一边哄哭不停的俊辉，两头顾不过来。

你别管这件事。朱玉莲急着说。

陈磊握紧手机，“哐”的一声，有东西摔在地上。

陈磊一下子站起来，“我知道你爸妈家在哪里，我现在开车过来。”

“不行，你别来！”朱玉莲声音发颤。

他在我娘家闹，你一个男人半夜过来，街坊邻居听见闲话到处传，我店都不好开。

“你别管我马上过来。”陈磊语气很稳。

李伟还在不停叫叫嚣：白天公园我就看见你们俩！你还把他扯进我们家里的事！

朱玉莲妈妈想劝，话刚开口就被李伟打断。俊辉哭个不停。

朱玉莲心里纠结。她不想麻烦陈磊，可俊辉哭得越来越凶，她怕李伟伤到孩子。

想了一会儿，她只好说：“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陈磊看了眼时间，快凌晨十二点了，收起手机，他出门。

推开堂屋门，夜里风一吹，凉飕飕的。

这个点村里路上没人，路边拦不到出租车。打开打车软件，深夜没有网约车接单。

只能去找堂弟借车。

他心里想着，中午二叔打电话只催他回村，还不知道朱玉莲的事。

这事让二叔知道肯定会劝我不要掺和。

陈磊走到院门口，犹豫了一下。

二叔想法保守，要是知道半夜进城是为了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少不了要说他。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孩子在哭，朱玉莲一个人扛不住。

他轻轻推开门，堂弟躺在沙发刷手机，看见陈磊，抬起头。

“磊哥，这么晚过来，出啥事了？”

“我要连夜进城，打不到车，借你的车用一晚，明天一早还给你。”陈磊直接说。

堂弟一愣：“半夜跑城里？夜里国道弯道多，还容易起雾，不安全。”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不用，这事先帮我保密，别跟家里其他人多说。”陈磊伸手要钥匙。

堂弟看他神色着急，不再劝。“行，我不问。你等一下。”

堂弟进屋拿了钥匙递给他，叮嘱一句：“开车慢一点，转弯留心。”

“知道。”陈磊接过钥匙。

陈磊转身出门。堂弟放心不下，跟屋里二叔随口说了一句：

“磊哥刚才来借车，急着进城，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二叔中午刚打电话催陈磊回来，听见这话心里不踏实，猜测陈磊在外头牵扯上女人的麻烦，拿起手机打算打电话。

陈磊坐进车里，关好车门。

车里还留着白天晒出来的热气。他调好座椅、后视镜，系好安全带。

他坐在车里，深呼吸了两口，刚才视频里俊辉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直在耳朵边绕。

李伟那股不讲理的样子，他也看见了，朱玉莲一个女人，加上老人，根本拦不住。

不用别人发位置，他直接在导航输入小区名字，显示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

陈磊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开出村子，往城区国道走。

夜里路上车不多，偶尔有大货车迎面过来，车灯晃眼。

他不敢开快，遇到弯道提前松油门，脚放在刹车边上。

车窗留一条小缝，吹点风防止犯困，一路上手机放在支架上，他时不时瞟一眼。

他等着朱玉莲发消息，可手机安安静静，他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楼上现在吵成什么样，孩子有没有被吓到更厉害。

一个多小时之后，导航提示到地方了。

街边商铺全都关门，卷帘门拉得死死的，只有路灯亮着，黄黄的光铺在路上。

陈磊靠边停车，拉手刹，发消息告诉朱玉莲，自己到楼下了。

他坐在车里等着，时不时抬头看向楼上。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一户亮灯，不用说就是朱玉莲爸妈家。

隔着楼层听不到楼上的声音，但是心里一直悬着，不知道李伟有没有继续闹。

等了几分钟，单元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朱玉莲走了出来。

身上还是中午那件短袖，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发红。

她朝陈磊抬了抬下巴，示意上楼，陈磊握紧手里的车钥匙，下车走到她身边。

朱玉莲压着声音说：“李伟还在楼上我妈家里。”

俊辉吓得一直哭，我怕他伤到孩子，才下来跟你说一声。

“他动手了吗？”陈磊问。

“暂时没有，就是吵着要把俊辉带走。”朱玉莲摇了摇头，嗓子哑哑的。

“中午公园见过你之后，他就记在心里，一口咬定我背着他跟你相处，故意把孩子藏在外婆家。”

本来不想喊你过来，可他越闹越凶，我实在没办法。

陈磊刚要回话，兜里手机响了，是二叔打来的。

朱玉莲瞟到屏幕名字轻声说：你先接吧！陈磊接起电话，二叔的声音带着火气。

“小磊，你堂弟说你半夜借车往城里跑，到底是什么事，老实跟我说。”

陈磊往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二叔，一点急事，处理完明天一早把车开回去。

急事？什么事非要半夜进城？中午我叫你早点回村，你说城里有事。

现在连夜跑过去，是不是在外头认识女人，摊上麻烦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回去再跟你讲。”陈磊没有细说。

你别糊涂！外面的人底细不清楚，不要随便卷进别人家的麻烦里。

“今天能半夜闹起来，以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你好好想想，别冲动。”

朱玉莲站在旁边隐约听见几句，肩膀往下沉了沉。

陈磊开口：“二叔，我心里有数。先处理这边的事，回去再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朱玉莲。“走吧，上去看看。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到孩子。”

朱玉莲抬眼看他，眼里含着泪。

你想清楚，上去之后李伟看见你，只会闹得更厉害。

邻居听见动静，明天到处都是闲话。

“我知道。”陈磊抬脚，踏上楼梯口，“躲，解决不了问题。”

朱玉莲跟在旁边，脚步放轻，脚步一响，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两人慢慢往上走，楼上的争吵声隔着房门，一点点传到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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