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乡下来的真千金

云城，半山别墅区。黑色商务车在一栋独栋庄园前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个姑娘。车里的冷气还黏在她袖口，她站定，先闻到一阵草坪被太阳晒过的青草气。

她拎一只洗得发白的旧皮箱，素面朝天，白T恤配旧牛仔裤，头发随手束在脑后。那张脸却白得不像话，眉眼清淡，偏偏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只是这份干净，搁在金碧辉煌的苏家大门前，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啧，这就是流落在外十八年的那个真千金？"门口两个佣人探头探脑，声音压得并不低。

"穿得也太寒酸了，跟咱们瑶瑶小姐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声点，再土也是亲生的。"

苏清樾像没听见，抬起眼，扫过眼前这座本该属于她、却迟了整整十八年的家。

前世……不，该说这十八年。她在青溪镇长大，养父早逝，跟着一位隐居的老人学了一身本事。半个月前，苏家的人找上门，说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孩子，要接她回城认祖归宗。认祖归宗？她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清樾？"一个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的女人快步迎出来，正是苏母曼琳。她上下打量女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那一眼里的东西，苏清樾看懂了：不是心疼，是嫌弃。

"路上累了吧，快进来。"曼琳接过皮箱，箱角的皮磨得起了毛，提手处缠着两圈深色线，是后来自己缝的，触手的廉价让她又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只转头吩咐，"张妈，把行李拿上去，就放三楼那间。"

三楼，走廊尽头，最小的客房。苏清樾没作声，跟着进了门。

挑高的水晶吊灯，旋转楼梯，墙上是名家真迹，厚地毯踩上去没声。十八年，她的亲生父母、她的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而那个占了她位置的人——

"姐姐！"一道甜软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穿白色公主裙的女孩快步跑来，五官精致，气质温婉，像个被捧在手心的瓷娃娃。她亲热地拉住苏清樾的手，眼底却飞快闪过一点打量和防备："你就是清樾姐姐吧？我叫苏瑶，爸爸妈妈都跟我说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苏瑶笑得无懈可击，握着她的手却暗暗用力，像在宣告什么。苏清樾看着她，没抽手，也没迎合，只"嗯"了一声。这一声不冷不热，苏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在这个家被宠了十八年，谁见了她不是捧着哄着？这个乡下来的真千金，竟然不接她的茬。

"瑶瑶，别靠那么近，你姐姐一路辛苦。"曼琳把苏瑶拉到身边，那姿态护得很自然。苏清樾垂下眼。亲生女儿刚进门，母亲护住的却是养女。有意思。

"妈妈，姐姐第一次来，我房间里有好多新衣服，待会儿带姐姐去挑几件好不好？"苏瑶体贴地说，又看向苏清樾，声音温柔得能滴水，"姐姐别嫌弃，那些都是妈妈给我买的，我没怎么穿过。"

听着是好意，落在佣人耳朵里，却成了另一层意思：乡下丫头身上的衣服见不得人，得靠瑶瑶小姐施舍。

苏清樾抬起眼，看了苏瑶一眼。就一眼，平静得像口深井，苏瑶被看得指尖发凉，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松了劲。"不用。"她轻轻抽回手，"我穿自己的，挺好。"

苏瑶还想说什么，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三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下楼。为首的男人一身手工西装，气场冷峻；第二个戴着墨镜，星眉剑目，腕上是限量款手表；最年轻的那个穿白衬衫，眉眼清冷。三个男人个个出挑。

曼琳脸上立刻露出骄傲又温柔的笑："清樾，这是你的三个哥哥，景琛、景珩、景言。"

苏清樾抬头望过去。这是她血脉相连的三个亲哥哥。可那六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惊喜，没有疼惜，连好奇都没有，只有礼貌的、客客气气的疏远，像在看一个突然闯进门的不相干外人。

大哥苏景琛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回来了。既回来了，就安心住下。"

二哥苏景珩摘下墨镜，目光在她那身旧衣服上停了半秒："妈，瑶瑶一个人在楼下没人陪，我先下去了。"说完越过她，径直走向苏瑶，方才还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和，"瑶瑶，二哥给你带了新出的那款马卡龙。"

三哥苏景言话最少，只点点头，便收回了视线。三个人下楼、寒暄、转身，全程没再多看这个亲妹妹一眼。

苏瑶被三个哥哥簇拥在中间，笑容甜美，余光却轻飘飘地落在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苏清樾身上。那眼神在说：看见了吗？这个家，是我的。

苏清樾迎着那道目光，忽然笑了一下。没关系。她本就不是来抢谁的宠、谁的家的。她回来，只想看看当年那场"抱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她拎起旧皮箱转身要上楼，脚步忽然一顿。玄关处的电话响了，张妈接起来，"哎"了两声，脸色变了变，快步走来："先生，太太，沈家那边来电话，说沈二少爷明天要亲自登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苏振邦眉心一跳："景然？他来做什么？"

张妈看了看刚进门、还摸不着头脑的苏清樾，欲言又止，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沈家说，三天后是家宴，要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把两家的婚约正式定下来。"

婚约？苏清樾脚步停在楼梯上。被三个哥哥围着的苏瑶听到"沈景然"三个字，低下头，手指一圈一圈绕着鬓边的发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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