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御案伺墨,毒舌构忠良
夜色沉得彻彻底底。
整座长安城,连带着巍峨皇城,全都浸在浓稠的黑夜里。天上星子稀稀落落,一轮冷月孤零零挂在天幕,清辉寡淡,半点人间烟火气都寻不见。寻常百姓家、王公府邸,早已熄灯闭户,沉沉入梦。街巷宫道四下死寂,连虫鸣犬吠都尽数歇了,静得有些瘆人。
唯独大明宫,彻夜长明。
一排排宫灯次第点亮,烛火随风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洒开来,把层层殿宇、朱红廊柱照得透亮,恍如白昼。
朝野上下谁都清楚,大周神皇武则天,是天生的劳碌命。一辈子勤政不怠,半分懈怠偷闲都没有。三伏酷暑也好,数九寒天也罢,哪怕是这般万籁俱寂的深宵,天下万民尽数酣睡之时,她依旧端坐在御案之前,埋首堆积如山的奏折,一桩桩一件件打理国事。宵衣旰食,从无虚言。偌大江山万千事,全凭她一人掰开揉碎,细细斟酌处置。
大明宫正殿空旷恢弘,殿宇高耸,梁柱巍峨,天生带着帝王庙堂的肃穆威严,让人置身其中,便心生敬畏拘谨。夜深至此,偌大殿堂空空荡荡,只剩武则天独坐御案。近身宫人内侍尽数退去,周遭冷清寂静,无一人侍奉。
殿外丹陛之下,值守太监与巡夜禁卫笔直伫立,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所有人心里都揣着明镜:神皇深宵理政,最忌喧哗惊扰。谁敢妄动出声,便是惊扰圣驾,等同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整座大明宫内外,静得落针可闻。人人屏息敛气,不敢有半分差池。
就在这片死寂沉沉的大殿之中,一道纤细娇小的人影,踏着满地摇曳的烛影,裹挟着深宵刺骨的寒气,蹑手蹑脚,悄然入内。
来人正是韦团儿。
白日里在窦德妃跟前受了挫,一肚子妒火闷气无处宣泄,心底藏满算计怨念。这更深人静、圣驾独处的绝佳时机,对她而言,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殿外值守宫人太监远远望见她的身影,无一人阻拦盘问,尽数低头退让。
大明宫上下,谁不心知肚明?韦团儿是武皇身边最贴身、最得宠、最受信任的宫人,朝夕伴驾,圣眷正浓。寻常内侍宫女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没人敢平白无故招惹是非、自讨苦吃。
凭着这份旁人求不来的体面权势,韦团儿一路畅行无阻。穿过层层曲折宫廊,踏过连片摇曳灯影,脚步轻得似风,落地无声,径直走到御案近前。
此刻的武则天,早已疲惫不堪。
日复一日伏案理事,久坐不起,脊背僵硬酸胀,双眼熬得干涩肿痛,满脸倦意藏都藏不住。她缓缓挺直腰身,舒展僵硬的肩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悄悄伸了个懒腰,随口打了个浅淡的哈欠,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段时日朝堂事务堆积如山,地方州县的民生报备、朝中官员的派系博弈、边境的防务调度、外族的异动侵扰,大事小事层层叠加,奏折摞得高高一叠。纵然武皇心志坚韧、精力过人,日夜连轴运转,熬至这般深宵,也终究难抵疲乏,浑身酸软乏力。
韦团儿眼尖,一眼便瞧出武皇倦极难支的模样,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暗喜不已。
机会,来了。
她盼着这般单独近身、讨好圣心、拿捏时机的时刻,已经盼了太久。白日里暗处窥听,憋了一肚子怨气算计,正愁无处施展。眼下神皇孤身独处、身心俱疲,正是她殷勤侍奉、博取信任、暗中布局的最好时机。
她脚步轻快上前,立在武皇身后,姿态温顺乖巧,低眉顺眼,半点看不出心底暗藏的阴毒歹念。抬手,轻轻替武皇捶打脊背、揉捏肩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重不轻,舒缓熨帖,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施展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周全、妥帖入微,挑不出半分毛病。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侍立身后,不言不语、专心侍奉,看着便是一副忠心耿耿、懂事贴心的模样。任谁来看,都是个安分靠谱的贴身宫人,绝想不到这少女腹中藏着满肚子的阴私算计、爱恨偏执。
一番轻柔揉捏伺候下来,武皇身上积攒的僵硬酸痛散去大半,周身的疲惫也舒缓不少,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她微微闭目休憩片刻,缓了缓神,方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深宵操劳后的慵懒与倦怠:“团儿,朕今夜实在疲累,双眼酸涩难忍。你素来机灵懂事、粗通文墨、通晓事理,比旁人通透,也熟知朝堂规矩门道。眼下奏折堆积太多,朕一时难以批阅完毕,你且帮朕翻看梳理一番。琐碎庶务你可自行处置,但凡遇上要紧军国大事、疑难要务,再单独禀奏朕。”
话音落下的瞬间,韦团儿心底狂喜翻涌,几乎要按捺不住,险些当场失态露馅。
翻看奏折、梳理朝政,这是实打实的核心机要权力!寻常宫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分毫,不少资深内侍、近身近臣穷尽一生,也得不到这般殊荣。武皇今夜亲口放权,哪里是让她分担琐事,分明是极致信任,给了她窥探朝局、摸清势力、近身掌权的天大机缘。
只要攥住今夜的机会,她便能摸清朝中百官底细、看透各方势力利弊、吃透朝堂运转规矩。往后在宫中、在武皇跟前,话语权只会越来越重,再也不是任人拿捏、任人欺凌的底层宫人。
心底狂喜汹涌,韦团儿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
她太懂帝王心性。神皇多疑审慎,越是信任,越要懂得谦卑藏拙。此刻若是得意忘形、恃宠而骄,只会惹来帝王戒备反感,到手的天大机缘,瞬间便会化为泡影。
她立刻压下所有心绪,躬身屈膝,摆出一副诚惶诚恐、谦卑拘谨的模样,怯生生开口推辞:“皇上,奴婢出身卑微、学识浅薄,读书不多,眼界狭窄、见识粗鄙。批阅奏折乃是朝堂头等军国大事,干系大周江山社稷、天下黎民百姓,何等庄重紧要!奴婢区区一介宫人,万万不敢僭越规矩、触碰朝政,更不敢擅自决断事务。若是奴婢思虑不周、行事有错,耽误朝廷正事、败坏朝堂法度,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安分守己、敬畏皇权的姿态演得入木三分,看上去全然是一心为公、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忠心模样。
武皇闻言,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几分赏识,语气笃定而温和:“你这丫头,嘴甜懂事、谨守本分。你的机灵通透、办事稳妥,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有朕为你撑腰兜底,不必这般畏畏缩缩、过度谦卑。”
可韦团儿依旧没有顺势领命,反倒连连叩首,愈发恭谨推辞:“奴婢实在不敢插手朝政,唯恐辜负圣恩、耽误国事,万万不敢领命!”
她心里透亮得很,越是刻意推辞,越能显得自己无欲无求、忠心纯粹,越能稳住武皇的信任,把这份难得的圣宠牢牢攥在手心。
武皇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威严,似笑非笑、不怒自威,帝王独有的压迫感缓缓笼罩下来:“朕说你可行,你便可行。怎么?你是要抗旨不遵?”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反问,语气轻缓,可九五之尊的天威浩荡,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韦团儿心头一紧,立刻知晓分寸已到,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违抗圣命。
她连忙伏地叩头,恭恭敬敬回话:“奴婢遵旨!奴婢万万不敢抗旨!谢皇上隆恩信任!”
“起来吧。” 武皇收敛周身威严,语气柔和闲适,“看把你吓的。静殿之中只有你我二人,无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谨拘束,放宽心做事便可。”
韦团儿这才缓缓起身,垂手立在御案侧边,身姿规矩、神色温顺,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悄悄瞥了一眼满脸倦容的武皇,立刻柔声细语贴心规劝:“皇上乃是万金龙体,万万不可这般透支操劳。您连日伏案理事,身子早已劳损。您暂且闭目小憩片刻,养养精神,这些奏折琐事尽数交给奴婢梳理。奴婢定然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绝不耽误半分正事,稍后再逐一请皇上圣裁。”
武皇轻轻摇头,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行。今日政务,今夕必要尽数批阅处置妥当,方可安歇。若是今夜拖延堆积,明日早朝文武百官齐聚朝堂,问询政务进度,朕无言以对,既损君威,又乱朝纲,万万不可拖延。”
见圣意坚决,韦团儿不敢多劝,连忙端正身姿、收敛心神,恭声应道:“既然圣意已决,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皇上分担劳苦、为国分忧。”
说罢,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野心与算计,俯身低头,认真翻看起堆积如山的奏折文书。
这一刻的韦团儿,眼神锐利、心思缜密,逐字逐句细读每份文书,半点不敢马虎懈怠。朝中百官名姓、各州县民生疾苦、朝野各方势力动向、边境防务虚实,她全都默默记在心底,暗自掂量各方利弊,悄悄研判朝堂局势。
遇上寻常州县琐事、民间民生报备,确认无碍、条理清晰,她便大胆提笔代为批阅处置,替武皇省去大半繁琐事务。但凡牵扯朝堂派系制衡、权贵争端、边关防务、邦交国策的重大要事,她分毫不敢妄动,小心翼翼单独归置一旁,留待稍后禀报武皇亲自决断。
这般伏案梳理了近半个时辰,手上动作不停,心神始终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直到一份贴着赤红火漆、标注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奏折映入眼帘,她执笔的手指骤然一顿,动作瞬间停滞。
这是戍边大将军递来的边关急报,字字焦灼、句句凝重。近日吐蕃背弃两国盟约,屡次兴兵犯境,频频侵扰大周边关城池。番兵入境之后,烧杀劫掠、践踏疆土、残害边地百姓,将边境搅得动荡不宁、民心惶惶。无数边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边关防务压力剧增,边境局势岌岌可危。
奏折末尾,戍边将领恳请圣裁,请示朝廷对策:是效仿前朝旧例,选派宗室公主远赴吐蕃和亲,以姻亲维系邦交、平息战火;或是调集边关重兵,整肃兵马、主动出兵,痛击来犯蛮夷,以武力震慑异族、稳固大周疆土。
此事干系边关安危、邦交大局、万千边民性命,是实打实的军国重事。韦团儿只是区区宫人,身份卑微、权责有限,压根没有资格决断,更不敢妄议国策、随意定夺。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武皇,此刻神皇伏在御案上浅浅打盹,眉眼松弛、睡意浓重,呼吸平缓悠长,难得有片刻安宁松弛。韦团儿心底左右为难,一面是不敢惊扰帝王休憩,一面是军情如火、国事重大,片刻都拖延不得。
几番纠结拉扯,她终究不敢耽误军国要务,只得压低嗓音,轻声呼唤:“皇上…… 皇上醒醒……”
她声音轻细如蚊蚋嗡鸣,小心翼翼,生怕动静稍大,便惊扰了圣驾。可连着轻唤数声,武皇依旧双目紧闭、沉沉昏睡,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韦团儿无可奈何,只得伸出纤细指尖,轻轻晃动武皇肩头,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不敢有半分用力,唯恐惹得圣驾不悦。
良久,武皇才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眸光朦胧、倦意未消,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嗓音慵懒沙哑:“是团儿?何事惊扰朕歇息?”
韦团儿连忙双手捧起加急奏折,躬身恭敬奉上,柔声细语、条理清晰地将吐蕃犯边、边关告急的前因后果细细禀明,始末完整、层次分明,没有半分遗漏、半分错乱。
武皇垂眸快速阅览奏折,方才眼底的慵懒温和瞬间一扫而空。
眉头骤然紧蹙,神色转瞬变得肃穆沉冷,眸光沉沉、深不可测。周身松弛倦怠的气场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凛冽威严,整座大殿的气氛瞬间凝重冰冷,隐隐透着刺骨杀伐寒意。
沉默良久,武皇抬眸看向韦团儿,沉声发问:“吐蕃屡次犯边、劫掠子民、挑衅大周,事态危急。你素来机灵通透、常伴朕身,听闻不少朝堂旧事,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这句话分量千钧!堂堂大周神皇,竟然主动问询一介小小宫人的朝政见解。这份信任与体面,纵观整个后宫、一众内侍近臣,无人能及。
韦团儿躬身垂首,面上看着审慎稳重、一心为国,心底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藏满阴毒祸心,不紧不慢开口回话:“回皇上,依奴婢粗浅愚见,不如沿袭前朝旧例、按往年规制处置。选派一位宗室公主远赴吐蕃和亲,以皇家姻亲缔结邦交、平息战火,免去将士征战之苦、百姓流离之难,最为稳妥省心。历朝历代皆是这般处置,有旧例可循,绝不会出大的纰漏。”
她刻意主推和亲之策,表面是求稳避战、替君分忧、体恤万民,实则满心算计,只想搅乱宗室与后宫局势,趁机浑水摸鱼、构陷自己的所有对头。
武皇淡淡挑眉,从容追问:“和亲确实安稳省事,可宗室公主皆是皇家金枝玉叶,谁愿远赴蛮荒异域、背井离乡、受尽苦楚?你看,哪位公主最为合适?”
韦团儿立刻装作惶恐畏怯的模样,躬身推辞:“皇上,奴婢身份卑微、见识浅薄,怎敢妄议皇家公主的归宿。择选公主和亲乃是朝廷大政、圣裁要事,干系重大,奴婢万万不敢胡乱置喙,恐失分寸、乱了礼制。”
“无妨。” 武皇淡然一笑,语气宽和包容,“朕恕你无罪,此处无外人,你只管直言心里话便可。”
得了圣上口谕准许,韦团儿心底的算计彻底落定。依旧装作深思熟虑、全然为国考量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若论身份尊贵、品貌端庄、性情温婉、气度不凡,足以镇住番邦、稳固邦交,寿昌公主当属第一。寿昌公主乃是皇族嫡长、出身正统、端庄贤淑,论身份、品性、样貌,皆是上上之选,完全能担当和亲重任。”
这番话看似公允客观,实则歹毒至极。寿昌公主是皇嗣李旦长女、刘皇后嫡出。韦团儿刻意推举寿昌和亲,摆明了是针对李旦一脉、针对刘皇后与窦德妃,意图离间皇家骨肉、搅动后宫风波,为自己铲除对头铺路。
可武皇听完,当即轻轻摇头、断然否决,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恻然与不忍:“不妥。寿昌是刘皇后之女、旦儿的嫡长女。昔日旦儿主动禅位、退让皇权,为大周社稷安稳付出良多、牺牲巨大,朕心底一直对他心存亏欠。如今万万不能再牺牲他的骨肉,让嫡长公主远赴蛮荒受苦,这般寒忠臣、伤骨肉的事,朕断然不做。”
说罢,武皇轻轻长叹一声,满脸无奈为难:“唉,就算朕想效仿旧例、以和亲止战,眼下也挑不出合适的宗室人选,着实两难。”
韦团儿一听这话,心底瞬间狂喜不止!
她等的,就是武皇这句为难、这句无解!
她立刻压下满心喜色,装作忠心为国、替君解难的恳切模样,眼底藏着极致阴毒的算计,柔声献上一条毒计:“皇上不必忧心,奴婢倒有一计,可完美解开此番困局。既不用牺牲宗室皇家骨肉,又能安稳边疆局势。昔日汉灵帝年间,也曾遭遇番邦作乱、边境不宁,朝中无合适公主和亲,先帝便挑选宫中良家女子,认作义女、册为假公主远赴番邦和亲,掩人耳目、安定边疆,堪称万全之策。皇上大可效仿此法,从宫中挑选品性端庄、容貌出众的女子,认作义女、册为大周公主,远赴吐蕃和亲,边关难题自可化解!”
武皇闻言眼前一亮,微微颔首赞许:“此法稳妥可行、两全其美。只是宫中女子众多,究竟选何人最为妥当?”
韦团儿眸光微微一闪,眼底阴诡之色转瞬即逝,故意压低嗓音、故作神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武皇微微一愣,看着她故作玄虚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追问:“你这丫头,休要卖关子,究竟是何人,速速直言。”
“绝非奴婢。” 韦团儿连忙摇头,字字句句都藏着歹毒算计,“奴婢资质平庸、粗陋愚钝,担不起这般家国重任。奴婢所说之人,乃是窦德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媚儿。媚儿天生貌美、性情温顺、知书达理,平日里安分稳妥、伺候尽心,品性样貌皆是宫中拔尖。皇上若是认她为义女、册为和亲公主,派往吐蕃,既能稳住边疆战火,又不伤及宗室骨肉,当真两全其美!”
这条计策,歹毒到了骨子里。媚儿是窦德妃最贴心、最得力、最信任的心腹,也是白日里当众顶撞她、让她吃瘪受辱的对头。韦团儿假借为国献策、化解边关困局的名头,实则是要把媚儿推入蛮荒绝地,让她永世不得归乡。一来拔掉窦德妃的左膀右臂、断其臂膀,二来报白日受辱的私仇,三来让窦德妃日日揪心、夜夜难安,一举三得、阴狠至极。
武皇微微沉吟片刻,细细斟酌一番,终究还是轻轻摇头,眼底带着真切的不舍与偏爱:“不妥。媚儿这孩子品性纯良、温顺乖巧,伺候尽心、忠心安分,朕素来喜爱她。这般伶俐乖巧的姑娘,实在舍不得送去蛮荒异域受苦,太过可惜,也太过残忍。”
一听这话,韦团儿心底瞬间妒火翻涌,又气又恨、万般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媚儿只需安分乖巧,便能得圣宠、被怜惜、被偏爱?她韦团儿日日小心翼翼、尽心伺候,费尽心机讨好圣心、步步钻营,伏案操劳、步步筹谋,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却始终比不上旁人半分乖巧!武皇对谁都温柔偏爱,唯独看不见她的所有付出!
滔天妒意在心底疯狂翻涌、肆意肆虐,险些就要压不住、尽数暴露。好在她隐忍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面上没有流露半分不满怨怼,依旧温顺恭谨、柔声附和:“一切全凭圣心裁定。奴婢所言所行,皆是一心为皇上分忧、为大周社稷考量,绝无半分私心。”
武皇沉默良久,眸光骤然一凛,神色瞬间剧变,语气铿锵有力、霸气凛然,满是帝王铁血风骨:“罢了!朕从今往后,再也不效仿旧例、以和亲示弱!数十年间,大周屡屡退让和亲、以姻亲求和,反倒让这些边陲异族得寸进尺、愈发猖狂,以为大周软弱可欺、国力孱弱!”
“传朕八百里加急圣旨!即刻传令边关诸将,整肃三军、厉兵秣马、修缮防务、蓄势待发,全军出击、迎头痛击来犯蛮夷!朕此番定要重拳剿敌,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番邦异族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扬我大周国威、振我天朝气势!”
一道圣令轰然落地,铿锵震耳、响彻大殿,帝王杀伐决断的磅礴气魄,展露无遗。
韦团儿立刻跪地叩首,高声恭维赞颂:“皇上圣明!不愧是千古唯一女中豪杰!杀伐决断、威震四方,无人能及!”
她嘴上吹捧得天花乱坠、字字恳切,心底却冰冷漠然、半点不屑。边关战火、家国荣辱、朝堂大局、万民安危,她压根半点都不在意。对她而言,江山社稷皆是虚的,打压仇敌、报复私怨、稳固自身地位,才是实打实的真真切切。
眼下武皇龙颜大悦、心境舒展,正是耳根最软、最易听信人言、动怒降罪的绝佳时机。韦团儿心里清清楚楚,她筹谋日久、日夜期盼的,铲除窦德妃、刘皇后的最好机会,来了!
一念至此,她瞬间收敛所有恭维笑意,眸光沉沉、面色凝重,垂首跪地、默然不语,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暗藏深重隐忧的模样。
武皇何等通透睿智,一眼便看穿她神色异样、心底藏事,当即温声开口:“团儿,你久久不语、神色凝重,可是有心事要禀奏?只管直言,朕恕你无罪。”
韦团儿等的,就是这句赦免准许!
她立刻俯身叩头,姿态惶恐恳切、神色凝重万分,字字带毒、句句构陷,朗声奏道:“回皇上,奴婢近日偶然听闻一桩大逆不道的祸事,事关宫闱安稳、圣德威名,奴婢心中惊惧不安,不敢隐瞒、不得不报!奴婢无意间得知,刘皇后与窦德妃二人,私下抱团闲谈、暗自勾结,屡屡在背地里口出怨言、发泄私愤,竟敢暗自诅咒皇上、非议圣德、心怀怨怼!二人目无君上、藐视皇权、暗藏祸心,所作所为,全然是悖逆犯上的滔天大罪!”
“大胆!”
武皇骤然龙颜大怒、雷霆震怒!
一声怒斥轰然响彻整座大殿,凛冽刺骨的帝王威压瞬间席卷全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冷得让人浑身发颤、心惊肉跳。
“好大的胆子!朕待后宫嫔妃恩重如山、宽厚仁慈,百般体恤、万般优待,她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私下抱团、暗地诅咒朕、非议朕!旦儿好大的本事,竟然纵容后宫嫔妃悖逆犯上、妄议君上,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帝王盛怒、雷霆赫赫,杀意凛然、威压骇人,这般局面,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株连、祸及全家的滔天大祸。
韦团儿眼见武皇暴怒、杀意已生,心底暗自狂喜窃喜,却唯恐武皇迁怒皇嗣李旦,打乱自己慢慢折磨窦德妃、一步步斩除对头的周密算计。她连忙连连叩头、急急辩解,假意替李旦开脱洗白:“皇上息怒、万万莫动龙体!此事和皇嗣半点干系都没有!奴婢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皇嗣对此事全然不知情、半点未参与!”
“这全是刘皇后、窦德妃二人私下勾结、暗自谋划!她们刻意避开皇嗣、背着皇嗣私下妄言、暗生怨怼、诅咒圣君,全然是二人一己私心、祸心作祟,绝非皇嗣本意!皇嗣素来忠孝恭顺、敬畏君上、恪守臣道,一辈子谨小慎微、忠心不二,断然不敢有半分悖逆之心!恳请皇上明察秋毫,切勿错杀忠良、冤枉皇嗣!”
这番话,看着是保全忠良、体恤皇嗣,实则歹毒至极、算计极深。韦团儿精准拿捏武皇心思,先将李旦彻底摘出事外,让武皇的所有怒火、所有杀意,尽数倾泻在刘皇后与窦德妃身上。既不得罪皇嗣、不落挑拨君臣的把柄,又能精准构陷死对头,算盘打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武皇盛怒未消、眸光凛冽沉沉,眼底杀意暗藏,冷声追问:“你所言句句属实?旦儿当真一概不知、全然未闻?”
“千真万确、句句属实!奴婢敢以性命担保、誓死作证!” 韦团儿叩首伏地,语气决绝笃定、恳切无比,没有半分破绽。
武皇眸光沉沉、面色冰冷,沉默片刻后,沉声断然下令:“既然旦儿不知情、未参与,朕自然不会错怪忠良、无端降罪于他。可刘皇后与窦德妃二人,身受朕无尽天恩、身居后宫高位,享尽荣华尊宠,却不知感恩、不守本分,反倒心怀祸心、抱团结党、诅咒君上、妄议圣德!胆大包天、罪无可赦!”
“此等背主忘恩、心怀悖逆的妇人,断不可留!今日若是姑息纵容、置之不理,日后必定滋生祸端、祸乱宫闱、动摇大周朝纲!”
韦团儿闻言,心底狂喜到了极致,几乎压制不住心底的快意!她日夜算计、苦苦等候的复仇良机,终于稳稳落在手中!
她连忙趁热打铁、火上浇油,连连叩头催促:“皇上圣断英明!此等悖逆祸妇,留之无益、后患无穷!恳请皇上速速下旨惩处,整肃宫规、震慑后宫、端正朝纲,以儆效尤!”
这一夜深宫御案之前,韦团儿仅凭轻飘飘几句毒言、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硬生生撕碎了后宫存续已久的安稳平和,掀起一场暗藏血腥、席卷朝野的滔天祸浪。窦德妃、刘皇后,乃至整个皇嗣一脉的安稳岁月,自此彻底终结。一场足以倾覆人生、夺命灭门的灭顶之灾,已然悄然笼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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